秦姝兰摇头,多余的话一句也不问,非常有分寸感的小孩。
林霞杰在一旁看着他们,主要是看着林哲。她神色疲惫,几缕发丝垂落在耳畔,林霞杰心想:
沈卫东有的话说的的确没错,那边教育资源好,大城市机遇多、发达,因为自己的感情问题而限制林哲的发展,是否真的有些自私了?
前夫找上门来这一事不算突然,事实上从两个月前她就频繁收到沈卫东说要来看看的短信,她要么一口回绝要么删掉消息,没想到沈卫东还是找了过来。
当年他把还在坐月子的林霞杰扔在老家不管不顾,一恍十几年过去,这中间他不是没和林哲见过面,但次数少之又少,少到林哲脑内关于父亲的印象只有一个模糊的残影,象征着背叛与软弱。
于是她试探性地问:“林哲,你到底想不想去?我尊重你自己的选择,沈卫东说的没错,那边确实好……”
林哲回答得斩钉截铁,仿佛是为了让林霞杰安心一般,异常决绝:“不去,我想好了。”
他似乎是怕了,害怕自己也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所以誓死跟父亲老死不相往来,父子之间被他划上了一条楚河汉界,斩断血缘的纽带。
其实基因这个事情很难说,林哲和沈卫东终究不是一类人。从小他就展现出了惊人的保护欲和责任感,只不过只对自己人。小时候有一次沈卫东带着再婚的女儿来找他,让他“带着妹妹玩”,林哲当时十岁,极其冷淡地说:我没有妹妹,我也没有爸爸。
他身上有一种动物性的直觉,对任何人的亲近都是生理性,只要直觉上有一丝不对,他绝不会和这个人过多接触。所以无论沈卫东想耍什么花招,想从他这里入手,统统没门。
林霞杰在林哲的三言两语下被安抚好情绪,去阳台抽烟了。客厅内只剩下秦姝兰和林哲二人,后者斟酌了好一会,还是开口说:“刚才那个男人是我爸,我妈在我小时候就跟他离婚了。”
秦姝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林哲又继续说:“他又结婚后,添了个女儿,本来过得好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找上门来让我去他那里上学。”
“那哥哥会去吗?”
林哲笑了:“不会,干嘛要去。”
他自认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学习都是敷衍了事,就算去了那边恐怕也没什么用。再者他是恋旧的人,不舍得这个北方小城,不舍得林霞杰,不舍得学校那帮子狐朋狗友,不舍得班主任熟悉的怒骂,更不舍得…
往下看了一眼,秦姝兰停了他说不去,笑开了花,笑得极灿烂,灿烂到让林哲几乎快要忽视了她眼角残余的眼泪。
他这才察觉到,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哭什么?怎么了?”
秦姝兰低下头拿袖子蹭了蹭眼角,瓮声瓮气地小声说:“我没有哭。”
“到底怎么了?”
“……”秦姝兰抿着嘴不肯说话,林哲又耐心地问了一遍,她才肯道:“哥哥,你还有一个妹妹的对吧?”
愣了一下,林哲哑然失笑,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蹲下身子,将视线与她齐平,轻声细语地说:“那个妹妹跟你是不一样的,兰兰,我不喜欢她,但是我喜欢你。”
秦姝兰懵懂地看着他:“没有骗我吗?”
“我骗你干什么?”
林哲安抚性的一笑,起身去厨房做饭。一看,粥都快熬干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担任起了家庭煮夫的职责。
秦姝兰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等,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的角度。这个角度,她可以从窗户里看到阳台上的林霞杰,后者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烟雾散在夜色里。
她骨相极美,鼻梁挺拔,侧脸在夜色里看去就像是一副优雅的剪影画,犹如上个世纪影音画报里旧上海的那些女人。秦姝兰偷偷观察,悄悄地想:幸好林哲对这里足够眷恋,幸好林姨死都不松口同意。
一切一切都像是天助她也,秦姝兰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纠葛的爱恨情仇,她从始至终唯一盼望的只是一个栖居的地方。这样说似乎有一种天真的残忍,但秦姝兰的确不关心其他。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边那个人的名字,不由得烦躁地想,所有打破他们宁静生活的人都该死。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沈卫东也没有进行新一波的骚扰纠缠——毕竟他平生最好面子,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做不到。
但天算抵不过人算,月末沈卫东汇生活费时,林霞杰发现,这些钱比以往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