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传来林哲闷闷的声音:“我没找到。”
林霞杰气得翻了个白眼:“别找了,洗手过来吃饭!吃完饭再找。”
秦姝兰在一边默默坐着,无措又紧张,双手怎么摆也不是。到底还是个孩子,还是个不怎么和人打交道的孩子,什么做客的礼节,自然也没人教她。她暗自思忖了半天,终于在这样一个陌生而温暖的环境里,找到了唯一一件她擅长的事情,就是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是林霞杰没给她这个机会,一小碗米汤放在她面前,还贴心地配个了小勺子。她没动,一直到林哲过来,两人都开始动筷夹菜,她才开始小心翼翼地舀起米汤喝。
“怎么光喝汤不吃菜呢?”林霞杰察觉到她始终埋头沉默地喝汤,把菜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不用紧张,这一片都是邻居,互相来家里串个门吃个饭多正常的事。我家楼上住了个小胖墩,天天有机会就往我家跑着蹭饭——那体格子,有一半都是我喂出来的。”
秦姝兰这才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片青菜送入嘴里,她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直到把菜咽下去才扬起笑脸,对林霞杰说:“谢谢阿姨,今天太麻烦您了。”
“欸呦——你这孩子,多添一双筷子的事,麻烦什么呀?”林霞杰这话不是客气,这个时候城市里还没有涌现出一批高楼大厦,也没有变成钢筋水泥土的森林,五号街坊是一片低矮的居民楼,后来有人管这种楼叫赫鲁晓夫楼。总之,住在这里的居民虽然总免不了为一些鸡零狗碎的小事吵架,但彼此总是和谐友爱,尤其是家里有孩子的,楼上楼下几乎都变成了半个亲戚的关系。
假使和这里的人,譬如林霞杰,假使和她讲十几年后邻居变成了一个冰冷的词语,邻里间甚至不打招呼,彼此冷眼,她一定会震惊地瞪大眼睛。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此时此刻的她看着眼前白净瘦弱的小姑娘,母爱泛滥,怎么看怎么顺眼,又瞥到一旁坐着的儿子,一眼都不想多看。
林霞杰正琢磨着秦姝兰这个小姑娘,忽然觉得这名字耳熟,像是哪里听过一样。她灵光一现:“你认不认识王大虎?”
“王大虎是我同班同学。”秦姝兰抬头回答。
“我说呢!你这名字好听,我觉得耳熟,一想,楼上王大虎他妈前几天还跟我念叨呢,说王大虎班里有个小姑娘叫秦姝兰,次次排第一,真巧,兰兰学习这么好啊?”
秦姝兰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虽然这幅腼腆羞涩的神情是装出来的,但她也装得十分真情实感:“没有,没有次次第一那么夸张……”
漂亮乖巧懂礼貌,学习好还谦虚,这样的孩子哪个家长见了都喜欢。林霞杰在心里惋惜,真是天妒英才,这样好的孩子怎么就摊上了那一家子?
眼瞅着饭吃的差不多了,她起身要收拾碗筷,却见秦姝兰也自觉地站起来帮着收拾,颇有一种要顺便把锅也刷了的自觉。林霞杰忙阻拦:“你坐着坐着,怎么能让你收呢?”
“没关系的阿姨,在家里我也自己做饭刷碗。”秦姝兰知道要恰到好处地卖惨,她话语间流露着自然,仿佛这种事情本就是她做习惯了的。
林霞杰更吃惊了:“你今年多大了就自己干这些啊?你家里……”说到一半她不说了,去观察小姑娘的神色,后者坦然,笑着说没关系。
林哲全程没说过几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秦姝兰。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自觉地说:“我爸妈离婚了,我跟着我爸,他不会这些,回家也比较晚,我就学会了。”
她家的事情林霞杰早有耳闻,之前一直当八卦随便听听,真正认识了她才后知后觉,父母离婚又摊上一个不着调的爸,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背后是无数这个年龄不该背负的柴米油盐。秦姝兰没觉得委屈,她只是觉得,在别人家里留太久不好,会招人嫌的。
虽然这间屋子很小,但处处打理得井井有条,屋子的角落摆放着假花做装饰,墙上挂着林霞杰年轻时候的照片,茶几上还铺上了碎花桌布。这温馨的一切她未曾在自己家里见到过,于是越发恋恋不舍。但最终秦姝兰理智回笼:“阿姨,我得先走了,这会我爸可能已经回家了,太晚回家他会担心的。”
说出口她自己竟然有些想笑,担心?未必吧,秦海巴不得她死在外面,少一个累赘。
林霞杰还想让她留一会,但也不好开口,又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回家,于是派出工具人林哲护送。站在家门口,秦姝兰一笑,露出牙齿,眼睛眯成一条缝:“谢谢阿姨,阿姨再见。”
“不用谢,下次再过来玩啊,家里就我和阿哲两个人,冷清得很,要是王大虎过来了你们还能一块玩。”
秦姝兰想,谁要和王大虎一块玩。
但她没说,点头应下,林霞杰一直目送他们下了楼才关门。林哲就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像个大型挂件。
气氛又尴尬起来,秦姝兰开口:“哥哥,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林哲摇头:“小事情,都是邻居,以后你也可以来我家玩,王大虎也经常来,不会麻烦。”
秦姝兰无言以对,怎么一个两个都提起来王大虎,到底谁要跟他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