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天上要有光体，可以分昼夜，作记号，定节令，日子，年岁。

并要发光在天空，普照在地上。事就这样成了。

于是神造了两个大光，大的管昼，小的管夜。又造众星。

就把这些光摆列在天空，普照在地上。

管理昼夜，分别明暗。神看着是好的。

有晚上，有早晨，是第四日。”

————《圣经·创世纪》

林哲在把秦姝兰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并没有离开。

他看着秦姝兰进门，默默下了几层台阶，站在楼道屏息静静听着屋里的声音。

老房子隔音不好，过了一会，他就听见男人的咒骂声，隐隐约约地听不真切，也听不出说的是什么，大概是一些脏话，伴随着摔打东西的声音，全程没有听到秦姝兰讲话。

楼道里一片寂静，屋里嘈杂不堪，林哲几乎有种冲进去的冲动。秦姝兰的父亲他打过几次照面，都是从棋牌室出来，要不然就是搂着妖艳的女人说说笑笑。他在附近的厂房做工人，赚来的钱大多都扔到牌桌上、酒瓶子里，还有红灯区女人鼓鼓囊囊的胸膛，钞票卷起来，塞进她们的衣领。

人渣。林哲暗自在心里唾骂。

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拉扯着他，他想阻止这一切，却发现根本无力回天。无力感笼罩着他，毕竟只是邻居，进了家门后连见义勇为的旗号都打不了，那是人家的家事。

他最后什么都没干，静静地站了一会，回家把自己听见的全都告诉了林霞杰，后者好一阵心疼，不停咒骂着秦海——就是秦姝兰的父亲。

第二天林哲再见到秦姝兰，她没有穿小学夏季校服，长袖长裤的，背着书包若无其事地在巷子口等他放学，在她身后不远处，那天见到的那个小男孩一脸憋屈的神情跟着她。

林哲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帮她拎着书包，低下头问：“昨天回去你家人说你什么了吗？”

他想，只要秦姝兰说，说她爸骂她、打她，说她爸整天干得都不是人事，他立刻……想到这里，林哲忽然愣住了，他能干什么呢？

秦姝兰也什么都没说，她扬起笑脸：“没有，他只问我去哪里了。”

骗人。林哲想。

秦姝兰偷偷看他的表情，心中警铃大作，知道他一定是听见了什么，不然才不会这么平白无故地抛出这样一句话。身后殷世才还是死皮赖脸地跟着她，今天还多了个王大虎，理由是他们三个住得近，可以一起回家。

她正头疼怎么甩掉这两个弱智儿童，弱智儿童之一王大虎就先乐呵呵地跑了过来：“林哲哥，你跟我们班长认识啊？”

王大虎是个小胖墩，最大的爱好是吃，其次是玩，并且十分自来熟，热衷于广结好友，十里八乡全是他“兄弟姐妹”，人送外号胖虎。林哲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嗯。”

“你们咋会认识啊？噢！我想起来了，殷世才跟我说过，班长认你当大哥，林哲哥，我能不能也认你当大哥？我跟你说学校里有个叫薛怀的，仗着自己认识初中的威风得很……你俩走慢点啊，等着我！”

胖虎一说话没完没了，不仅秦姝兰头疼，林哲也头疼。那边胖虎喊上殷世才，乐呵呵地说：“明天周六，林哲哥，我能不能去你家看漫画？在家看我妈老骂我，你知道的，下周要期末考试了，她要是知道我不复习肯定又该说我。我就跟我妈说，我让你给我补习功课，行不行？林哲哥你说话啊，到底行不行？求你了……”

“行。”林哲无奈，答应完后垂眸看向秦姝兰，“你要来我家吗？”

秦姝兰犹豫了一下，其实这个选择权完全在她自己手里，因为秦海根本不在乎她几点回家，死在外面都无所谓，昨天的打骂只是单纯因为她撞破了他跟那女人的事情，秦海自觉丢了面子，恼羞成怒，没事找事。

加上今天有王大虎这个气氛组在，怎么着也不会很尴尬，于是她点了点头：“哥哥，我可以去你那里写作业吗？”

林哲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可以，让王大虎在客厅玩，你来我房间写吧。”

王大虎一听不乐意了，嘟着嘴试图学小女生撒娇：“班长，明天都周末了，你咋还要学习啊？你来跟我看漫画玩游戏机呗。”

此时，半晌没插进去话的殷世才终于说：“胖虎，你自己不学还想带坏秦姝兰，得了吧，自个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