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老式的木质房门被什么东西猛砸了一下,秦姝兰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是矮凳、木条、扳手?或者是别的什么。
紧接着门外传来中年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砰砰的声音又持续了一段时间,不过比上次声音小多了,现在是从房门底部传来的。
秦姝兰明白了,她爹应该是用脚踹的。
过了很长时间,大约一个世纪吧,那催命的砸门声才消停了,男人拖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她趴在床下静静呆了一会,才手脚并用地爬出来。
秦姝兰不知道该感谢木门还是该感谢她爹没使出全力,总之除了门外那一侧多出的裂痕以外,其余什么都好好的,就仿佛刚才的那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深棕色的木门被砸了几下,漆掉了,裸露出原木色,整张门摇摇欲坠。秦姝兰平静地盯着门看了一会,墙上的时钟走了两格,她才移开视线去厨房找吃的。
男人是她传统意义上的爹,为什么是传统意义?因为他好像只负责床榻上的事,成长、教育与他毫无关系。买醉、撒酒疯、找小姐已经是常态,自从她妈改嫁后,秦姝兰就没吃过热乎的新鲜饭菜。
如果她能穿越回十年前,一定会给她爹买盒套子。
厨房灶台很高,秦姝兰的身高堪堪过了灶台,只能踩在凳子上做饭。拧开小锅,烧水煮面,丟几片不知哪年哪月的菜叶子,放调料,秦姝兰的动作一气呵成,与她尚且稚嫩的脸颊不符。倘若此刻屋子里还有别的大人,一定会倒吸一口凉气,这样冷漠的表情居然出现在了一个小姑娘脸上。
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出锅,她没开灯,坐在一片黑暗的客厅里小口小口地吃。
墙上的挂钟还在滴滴答答地走着,她抬头看了一眼,十二点零三分。
六月一号。
这一天是不少小孩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儿童节,这一天父母会给他们买零食玩具新衣服,学校有活动表演,大家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但对于秦姝兰来说,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她自傲地想着,儿童节有什么好过的。
秦姝兰把自己和普通儿童划分开来,这种行为已经日积月累成了一种习惯,或者说本能。这位自诩早熟早慧的小姑娘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半个大人,对普通小孩做的事很嫌弃,优越感油然而生。
酒鬼爹又出门打牌,家里上个月的电费还没交。秦姝兰起身按了一下开关,不出意外地停电了。
好在月光还算明亮,借着月光她吃光了这碗面,洗碗,回房间,浑浑噩噩,明天好遥远。
明天还会来吗?
深蓝色的夜笼罩了整个老式街坊,一整面居民楼的灯已经熄灭,只剩对面那一家。
街坊楼间距很近,视力好的人可以直接看到对面住户家里。那个唯一亮着灯的小窗口,有个女人的背影。鬼使神差的,秦姝兰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拉上窗帘,而是静静站在了窗口。她个子不高,刚刚好手肘撑在窗台上,对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林哲你个死小子又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又去打架了?大虎他们都告诉我了,不说话是几个意思!不说话我就不揍你了?”
那女人中气十足的吼声很快引起了公愤,楼下一家推开窗户,有个瘦弱的女人探出头来,仰头道:“林姐,快睡吧,别骂孩子了。”
“就是,林姨你别骂他了。”楼上一家也推开窗户,秦姝兰瞥了一眼,是个小胖子,正幸灾乐祸一通笑着。
被称作林姨的女人夹在他俩中间,丝毫没有扰民的愧疚。她先是温声答应了下面的女人,后者关上窗户她才指着楼上的小胖子怒道:“王大虎,再不睡觉我告诉你妈你白天逃课!”小胖子噎了一下,也关上了窗户。
秦姝兰扒在窗台看,只露出半张脸,林姨的视线敏锐地扫过来:“对面那小姑娘看什么呢!不睡觉告诉你家大人!”
她吐出一口烟雾,把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窗台上,吓唬完小孩心满意足地扭过头,开始训儿子。
林哲插着兜,低头躲开她的视线。一米七几的半大小子,已经高出她半个头。林姨看了他半晌,也没憋出来什么有威慑力的话,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滚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