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郁氤氤早早便醒来了,并非她不贪睡,而是这镇子对她而言实在吵闹。
十几年来一直都居住在山林之中,早已习惯了自然的静谧,昨夜楼梯上的踏步声,街上的打更声,包括天刚蒙蒙亮时的开门声和清扫声,都像小虫子一样爬进她的耳朵,害得她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生。
师父起得也早,郁氤氤搀扶着他下楼,碰巧看到檐廊外的街道上,有四个人正抬着一只木雕大龙头,一路小跑地穿过清闲的街道,往村口方向跑去了。
其中一个青年回头遥望,那洗得发蓝的白汗衫在一众灰扑扑的汗衫中显得格外刺眼,那人显然没料到师徒二人恰好也望向这边,一紧张,那龙头便偏了几分。
阮天宝因为眼疾的缘故,反倒耳朵比平日灵敏了许多,轻声问:“楼下何人奔跑?”
郁氤氤眉头微蹙:“是小虎,他们在运送龙头。”
“哦。”阮天宝若有所思地捋着胡子,“我记得昨日小虎说他们要把龙头运往村口?”
“嗯。”
“那我们便去村口。”
不出半炷香的时间,二人已步行至村口,只是这村口今时不同往日,已是一派新气象,不仅路口两侧各有一尊龙形雕像,还开辟了一大块平坦的场地,上头一座框架已成的小楼正在施工,不少村民正来来回回地两人一组运送木料。
望着络绎不绝的游客走进宝霞镇,又看了看四周据此而来售卖吃食或物件的小摊贩,郁氤氤正愁去哪摆上算命摊子,就瞧见一处大杨树下还空着,离卖吃食的摊子不远不近,倒还算清静。
便把招牌插进一片清凉的树影里,摆上两张小木几,扶着阮天宝坐上去,这便是一个简易的算命小摊了。
那招牌上贴着一大张宣纸,上头是郁氤氤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算命。
这师徒两人的摊子刚支好,便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对于游客而言,宝霞镇的七里糕和芙蓉肉是鼎鼎有名的,奈何酒香也怕巷子深,外人难得一饱口福,如今有机会来了,更是少不了这一口,于是各家各户的男人女人们都纷纷拿出自己的手艺,在村口摆起小摊售卖各式吃食。
只是来村口算命的,阮天宝这个老瞎子却是头一个,身旁还跟着一位看着十分眼熟的少女,仔细一看,不就是前段时间走街串巷让大家出山避难的郁氤氤吗?那一旁的老瞎子,岂不就是她口中算出天灾的老道士郁天宝?
郁氤氤见有人悄声议论,只怕师父多心,便问:“师父饿不饿,我去买些早点来吃?”
阮天宝略一点头,郁氤氤便直奔方才嚼舌根的众人面前,众人也都不好意思再议论,准备回到各自摊位上。
反倒是郁氤氤略一抱拳,态度客客气气道:“各位,我师父郁天宝难得下山,日后大家同在一处做事,还望多多照拂,也可替我们多多宣传,今日谁来算命,我们便在谁家订下半旬的每日三餐。”
场面顿时安静不少,郁氤氤早有预料,倒也不急,村民平日收入甚微,半旬的三餐可不是个小数目,她相信总有人愿意答应的。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出来,正是前段时间一同上山寻人的孙大伯,他正一边守着摊子一边负责带孙女,“郁姑娘,我要算命,你订我家的饭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