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次攻击中是不是用了红潮,但赛文的症状,和他听说的描述是一模一样。
程小橙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醒。他是beta,不受信息素影响,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优势。
但他同时也清楚,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和一个可能随时失去理智的alpha待在一起,而且外面的走廊里还有更多正在失控的alpha——这不是优势,这是死路。
他必须想办法。
他刚打开工具箱,想找止血带和消毒喷剂,赛文突然动了。
不是站起来,不是倒下去,而是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赛文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了过来。
程小橙的背撞上了赛文的胸口,他听到了赛文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隔着战斗服和伤口,那心跳声依然清晰得像要冲破胸腔。
赛文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滚烫的、粗重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侧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
“你别动。”赛文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沙哑、颤抖、带着一种程小橙从未听过的脆弱,“别动,别说话,别看我……你就让我……”
他的话断在了那里。不是说不下去,是不敢说。
程小橙感觉得到,赛文在拼命地压抑着什么,那种压抑已经超出了意志力的范畴,变成了一种身体层面的、近乎痉挛的自我对抗。
他攥着程小橙衣领的手指在发抖,但不是抓,是死死地、像溺水的人抓最后一根浮木那样地攥着。
程小橙没有动。
他僵在赛文的怀里,感受着那个alpha滚烫的身体、失控的心跳、破碎的呼吸。
信息素他应该是闻不到的,但此刻,这个狭小的空间内,充斥着一种浓烈、霸道、铺天盖地的味道,把设备间里所有的空间都塞满了。
程小橙说不清是什么,但他的感官被这种浓度的信息素刺激得产生了某种类似晕眩的感觉,他的心跳也开始加快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的、杂乱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有人在走廊里说话,声音嘶哑而亢进,程小橙听到了几个词——“里面是不是有个beta”“在这里”“我看到了”。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撞门声,不知道撞的是哪扇门,但声音从走廊的各个方向同时传来,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赛文猛地抬起了头。
程小橙还没来得及反应,赛文已经从他身后翻到了他面前,把他整个人挡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alpha的身形完全遮住了程小橙的视线,他只能看到赛文的背——宽阔的、绷紧的、被血浸透的背,和他微微侧过脸时露出的那半张轮廓。
赛文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把短刃,是那种近战用的战术刀,刀刃在红光里闪着冷冷的、窄窄的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从门外经过了,脚步声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远了。又来了几个,停了更久,程小橙听到有个人在门外说了一句“里面有alpha,他的,别进去”,然后那些脚步声真的绕开了。
程小橙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赛文在那短短的几个呼吸间释放了什么信号,让那些失控的alpha做出了“绕开”的判断。那是alpha之间某种不需要语言的、本能的交流,beta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介入。
他只知道,当最后一个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赛文的手松开了,战术刀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弱的响。
然后赛文转过了身。
他面对程小橙,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跪坐在地上,仰着脸。
红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描摹出他的轮廓——苍白的、布满冷汗的脸,下唇被咬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沿着下巴往下淌。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一种更深层的、从瞳孔深处泛上来的、像火焰末日的红。那是红潮侵蚀到极限的标志。
程小橙见过很多状态的赛文。
傲慢的,不耐烦的,嫌弃的,不高兴的,阴沉沉的,温柔的,不知所措的,高兴的。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版本的赛文——那个跪坐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红得像在烧,嘴唇在发抖,却说不出一个字的alpha。
“程小橙。”
赛文又喊了他的全名。
和上次在机库里不一样,这次不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从喉咙深处、从心脏底下、从某个他已经藏了很久很久的地方挖出来的。
“我不该带你来。”赛文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那个正在吞噬他理智的东西。
他咬住了牙,没再说下去。但他的手伸了过来,沾着血的手,颤抖的手,缓缓地、几乎是虔诚地覆上了程小橙的脸颊。
掌心滚烫,指腹上全是细碎的伤痕和干涸的血迹。
程小橙浑身僵硬,大脑空白。
赛文的瞳孔在红光的映照下越来越亮,那不是光,那是理智最后的余烬在燃烧。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呼吸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气音,手还贴在程小橙的脸上,但手指已经在失去控制,像是随时会滑落。
“你走。”赛文忽然说,声音撕裂了,“趁我还——你走,程小橙,你走,走——”
他说着走,手指却收紧了,像溺水的人抓紧最后一根浮木。
他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摊开在程小橙面前,然后用最后一丝力气把程小橙往外推。
这是alpha的本能和赛文的意志在打最后一场仗,前者要他占有,后者要他保护。
程小橙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