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时候,程小橙照旧去找沈禹舟。他特地买了点心,顺路去车间探望一下工位长。
车间围着一群人,好像是某个机甲出了故障,不是大问题,但位置很刁钻——在胸腔装甲和动力管线的夹层里,不拆两层装甲根本看不到。维修师看了半天,皱着眉头说要抬回维修间拆解检查,至少三个小时。
机甲驾驶员急了,说排查了半天还要等这么久。
程小橙走过去,蹲在旁边,手放在机甲的外装甲上,尝试去感受。
手心里传来的某种极其细微的“回响”。
像是他的念力化成了无数根看不见的触须,顺着装甲的缝隙渗透进去,在机甲的内部结构中缓慢蔓延。那些触须碰到损伤的位置时,会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反馈”——像是回声,又像是共振,告诉他:这里,就是这里。
“不用拆。”程小橙说。
维修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一个兼职的学生懂什么”。
工位长说,“让小程同学试试吧。”
维修师半信半疑让开了位置。
程小橙把手从装甲上收回来,换了一个位置重新放上去,闭上眼睛,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他睁开眼,拿起工具,绕过维修师直接走到机甲的左侧,在第三肋板和第四肋板之间的缝隙里伸进去一只手。
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刚好能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挤进去。
他的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摸索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那是某个松动的卡扣被重新压回位的声音。
他把手抽出来。
“好了。”他说。
维修师将信将疑地启动检测程序。屏幕上跳出的数据显示:动力管线复位,损伤指数归零,机甲协调率98.2%。
维修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
这件事之后,程小橙开始有意识地在维修中运用念力。
沈禹舟教过他,念力的本质是专注力的外化,是人与机甲零件之间建立的一种超越物理接触的连接。
它不是超能力,不是魔法,而是一种需要不断打磨的技能——就像肌肉,越练越强,越不用越萎缩。
他开始在日常练习中加入念力训练。
不戴手套,闭上眼睛,用手指去“听”零件的呼吸。
一级零件、二级零件、军用级、民用级,不同的材料、不同的结构、不同的损伤程度,念力的反馈都不相同。
他把这些反馈一一记在脑子里,像建立一张精密的触觉地图。
沈禹舟每周给他安排的兼职任务,也从一天五个基础零件变成了一天十个,然后是十五个。
零件的难度在提升,从一级传动齿轮升级到二级复合结构,再到三级集成模块。
程小橙每次都完成得很快,但沈禹舟最在意的不是速度,而是他留在零件上的念力残留——越来越纯净,越来越凝实,像是有人把一道光封进了金属里。
“你是我见过进步最快的。”沈禹舟有一次看完检测数据,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照这个速度,不用两年你就能达到高级维修师的水平。”
程小橙不知道高级维修师的门槛在哪里,但他知道自己确实在变快。
以前判断一个机甲内部的损伤位置,他需要拆开外层装甲,用检测仪逐段扫描,找到问题再处理,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也要四十分钟。
现在他只需要把手放在机甲的外装甲上,用念力“扫”一遍,三十秒内就能确定损伤的位置和程度。
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用手——当他足够专注的时候,仅仅是靠近一台机甲,他就能感觉到某种模糊的“嗡鸣”,像是机甲在对他说话。
赛文的机甲是他最常“对话”的对象。
那台S级机甲他修了太多次,每一块装甲、每一条管线、每一个接口他都烂熟于心。
念力渗透进去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机甲不同部位的温度差异——核心区偏热,左腿传动轴有轻微的摩擦异响,右手腕关节的润滑脂不够了。
这些东西不需要仪器,不需要拆解,他的念力就是最好的检测仪。
有一次在大课上,老师让排查一台机甲的故障,别人还用仪器到处扫描,程小橙走过去把手往装甲上一搭。
“左肩主传动轴有点松,大概松了零点三个丝。”10秒后,他肯定地说。
老师点点头,看他的眼里是欣慰,也是惊叹。
身边同学看程小橙的眼神也变了。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就像一个普通棋手看着天才落子,明明看懂了每一步,却知道自己永远下不出那样的棋。
其实开学的时候,大家水平都差不多。
甚至可以说,那时的程小橙,实操水平是垫底的倒数几名。但他的进步也是有目共睹。
那时候程小橙的动作远没有现在这么流畅,有时候会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会返工重做,整个人透着一种“不太确定但又想做得更好”的生涩。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程小橙在修机甲的时候,整个人是发光的。
那种由内而外的、因为做自己擅长且热爱的事情而自然流露出的光彩。
他的眼睛很亮,手指很稳,呼吸很平,整个人和机甲之间仿佛建立了一种外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
程小橙在机库检修赛文的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