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爱林栖云。
但她爱的方式,是让他离开林栖云。
程既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阿姨,”他说,“我不能答应你。”
林栖云的妈妈愣住了。
“我知道我没有能力保证什么。”程既白说,“我也知道我可能会让他受伤。但——”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我离开他,他现在就会受伤。不是‘可能’,是‘一定’。”
林栖云的妈妈沉默了。
“我不会离开他。”程既白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他。”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林栖云的妈妈站起来,拿起包,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会后悔的。”她说。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程既白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坐了很久。
他的咖啡凉了,窗外的人来人往,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面前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
他拿出手机,给林栖云发了一条消息:
“你妈走了。我没有答应她。”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林栖云:“我知道你不会答应。”
程既白:“你怎么知道?”
林栖云:“因为你是程既白。”
程既白看着这六个字,笑了。
笑着笑着,哭了。
那天晚上,林栖云来到了程既白的出租屋。
他推开门的时候,程既白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林栖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我妈跟你说了什么?”林栖云问。
“她说你爸打过你。”
林栖云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还说……你身上的伤疤。”
林栖云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是。”他说,声音很低,“从小打到大。用皮带,用棍子,用衣架。有时候用烟头。”
程既白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林栖云的声音开始发抖,“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很可怜。”
“我不会觉得你可怜。”
“我知道。但我会觉得……自己很可怜。”
程既白把他拉过来,抱住了他。
“你不可怜。”他说,“你很强大。你非常强大。”
林栖云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程既白感觉到肩膀上有一片温热的湿意。
林栖云在哭。
无声地哭,像高中时那个在空教室里的夜晚。
程既白抱着他,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动物。
“林栖云。”他说。
“嗯。”
“以后,我保护你。”
林栖云没有说话,但抱紧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盖着一条毯子,看了一整夜的星星——从窗户看出去,北京的夜空虽然不如江城的清澈,但还是有几颗亮星在闪烁。
“程既白。”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物理吗?”
“为什么?”
“因为物理是有答案的。”林栖云说,“不管问题多难,总有一个正确答案。只要你足够聪明,足够努力,你就能找到它。”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不是物理。”他说,“你没有标准答案。你是我人生里……唯一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程既白转过头来看他。
月光下,林栖云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装进了整片星空。
“但我不想找到答案。”林栖云说,“我想一直解下去。”
程既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凑过去,在林栖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柔,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
然后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