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晚上,两个人出去散步。
北京的冬天很冷,但空气很干爽,不像江城的冬天那样湿冷刺骨。两个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走在什刹海的冰面上——湖面结了冰,有人在上面滑冰,有人在上面散步。
程既白不会滑冰,走得战战兢兢的,像个企鹅一样摇摇摆摆。
林栖云也不会,但他走得比程既白稳——因为他个子高,重心高,反而更容易保持平衡?程既白觉得这不科学。
“你等等我!”程既白在后面喊。
林栖云停下来,转过身来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被冻得白里透红,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一团一团的,像小小的云。
“你过来。”他说。
“我过不去!我要摔了!”
“不会的。慢慢走。”
程既白小心翼翼地迈了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
林栖云伸手接住了他。
两个人面对面抱在一起,程既白的脸撞在了林栖云的肩膀上,鼻子撞得生疼。
“疼吗?”林栖云问。
“疼。”程既白捂着鼻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栖云低头看了看他的鼻子,伸手轻轻碰了碰。
“没出血。”
“但是很疼。”
“活该。”
“你说什么?”
“我说你活该。”林栖云的语气淡淡的,但他的手还放在程既白的鼻子上,轻轻地揉着。
程既白看着他,忽然不觉得疼了。
月光下,林栖云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装进了整片星空。
“林栖云。”他说。
“嗯?”
“我喜欢你。”
时间好像停止了。
风停了,雪停了,连呼吸都停了。
林栖云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在颤抖。
“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程既白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从高二就开始了。三年了。”
林栖云的手从他鼻子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既白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然后林栖云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知道。”他说。
程既白愣住了。
“你……知道?”
“我知道。”林栖云说,“你每次看我的眼神,你每天早上的那杯水,你下雨天去接我,你给我带糖醋排骨,你坐在我房间门口说‘我在’……我都知道。”
“那你——”
“我也喜欢你。”
四个字。
轻轻的,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
程既白觉得自己的心脏停了。
然后又开始跳,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你……什么时候……”
“不知道。”林栖云说,“也许是从你递给我那盒饼干的时候。也许是你在操场上冲我比‘V’字的时候。也许是你站在雨里说‘我等你’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