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北京。
程既白拖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师范大学的门口,仰着头看门头上的校名。
师范大学。
不是他梦想中的学校——他梦想中的学校其实从来都不是某一个具体的地方,而是一种状态:在林栖云附近的状态。
但这里离北大只有五站地铁。
这是他选择这所学校的唯一原因。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个原因。赵阳问他为什么选这个学校,他说“因为体育专业好”。他妈问他为什么选北京的学校——她以为他会留在本省——他说“北京的机会多”。
都是实话。
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全部的实话是——林栖云在北京。
他想离他近一点。
哪怕只是五站地铁的距离。
开学前的那个周末,程既白坐地铁去了北大。
北大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也漂亮得多。未名湖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博雅塔的影子倒映在湖面上,柳树的枝条垂下来,像一幅水墨画。
他站在未名湖边,给林栖云发了一条消息:“我在你们学校。”
三秒后,回复来了:“你在哪?”
“未名湖边。”
“站着别动。我来找你。”
程既白看着“站着别动”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跟那天在长江大桥上一样的四个字。
他站在未名湖边,等了十五分钟。
然后看到一个人从远处跑过来。
林栖云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头发剪短了一些,看起来比高中时精神了很多,但还是一样瘦,一样高,一样冷着一张脸。
他跑到程既白面前,微微喘着气。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顺便参观一下北大。”
“你怎么不提前说?”
“想给你一个惊喜。”
林栖云看着他,耳朵红了。
“走,”他说,“我带你逛逛。”
两个人并肩走在北大的校园里,林栖云给他介绍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路、每一棵树。
“这是未名湖,这是博雅塔,这是图书馆,这是理科教学楼……”
“你好像导游。”
“我只是……在这里待了一个暑假,稍微熟悉了一点。”
“一个暑假?你没回家?”
林栖云沉默了一下。
“没有。”
程既白没有问为什么。
他知道。
那个“家”,对林栖云来说,已经不是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那寒假呢?”程既白问,“寒假回哪里?”
林栖云没有回答。
程既白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寒假来我这儿。我租了个房子,离学校不远。虽然小,但够两个人住。”
林栖云转过头来看他。
“你又租了房子?”
“嗯。学校宿舍太吵了,我习惯一个人住。”
其实他租房子不是因为宿舍吵,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可以让林栖云随时来的地方。
一个属于他们的地方。
“好。”林栖云说,“寒假我去找你。”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北大附近的一家小饭馆里吃了饭。
程既白点了糖醋排骨,林栖云点了酸辣土豆丝——他终于不再只吃“没有味的”东西了,这让程既白觉得很欣慰。
“你变了。”程既白说。
“哪里变了?”
“你开始吃有味道的东西了。”
林栖云夹了一口土豆丝,嚼了嚼。
“在北京待久了,口味会变。”他说,“这里的食物……如果不吃辣,很难找到好吃的。”
“所以你是因为没得选才吃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