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两个人一起做饭。程既白负责切菜——他刀工还不错,因为手稳——林栖云负责炒菜。林栖云的厨艺意外地好,虽然他平时吃得简单,但做起菜来有模有样的。
“你怎么会做菜的?”程既白好奇地问。
“自己学的。”
“跟谁学的?”
“网上看视频。”
“什么时候学的?”
“小学。”
程既白又沉默了。
小学。
一个小学的孩子,在网上看视频学做菜。
他没有问“你爸妈呢”。
他不想知道答案。
下午,程既白有时候去训练,有时候在屋子里休息。林栖云雷打不动地看书,偶尔趴在桌上睡一会儿——他睡觉的姿势很奇怪,不是趴在手臂上,而是坐得直直的,头微微后仰,嘴唇微张,像一尊睡着了的神像。
程既白有一次偷偷拍了一张他睡觉的照片。
照片里的林栖云,表情很放松,没有了平时的冷淡和防备,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有点累了的少年。
程既白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他知道这很变态。
但他控制不了。
晚上是两个人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
他们会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其实主要是程既白在看,林栖云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瞄一眼屏幕。
“你在看什么?”林栖云问。
“一部剧。讲两个男生的。”
“什么剧?”
“《上瘾》。”
林栖云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两个男生正在接吻。
他的耳朵瞬间红了。
“你……看这个?”林栖云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怎么了?挺好看的啊。”程既白面不改色,但他的心跳已经快到一百八了。
他是在试探。
他想看林栖云的反应。
林栖云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没什么。”他说,“你看吧。”
但他的耳朵一直没有褪色。
程既白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反应,可以解读为“反感”,也可以解读为“害羞”。
他不知道是哪一个。
他不敢问。
七月下旬的一个晚上,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
那天晚上特别热,空调开了也没用,整个屋子像一个大烤箱。程既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出了一身汗。
他起来去客厅倒水,经过林栖云的房间时,发现门没关。
林栖云也没睡着。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抱着膝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他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发抖,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的那种发抖。
“林栖云?”程既白站在门口,轻声叫他。
林栖云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
“你怎么——”
“我起来倒水。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林栖云没有说话,但发抖没有停止。
程既白犹豫了一下,走进去,在他床边坐下。
“林栖云。”
“……嗯。”
“你信不信我?”
林栖云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程既白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盛满了水。
“信。”林栖云说。
“那你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林栖云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程既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根针掉在地上。
“我爸。”两个字。
程既白的心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拽了出来,摔在地上,踩碎了。
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伸出手,把林栖云拉过来,抱住了他。
林栖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就软了下来。他靠在程既白的肩膀上,开始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发抖。
程既白抱着他,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动物。
“没事了。”他说,“没事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林栖云的父亲做了什么,不知道那些藏在领口下面的秘密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以后,他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林栖云。
任何人。
第二件事。
那天晚上之后,程既白开始每天晚上在林栖云的房间门口坐一会儿。
不是进去,就是坐在门口,背靠着门,听着里面的动静。
如果林栖云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就会轻声说一句:“我在。”
然后里面的翻动声就会停下来。
有时候林栖云会打开门,看到他坐在门口,就会沉默地看他一眼,然后转身回去。
但程既白注意到,每次林栖云看到他坐在门口的时候,他的眼睛都会亮一下——很微弱,像萤火虫的光。
那个夏天,程既白学会了一件事:
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说出来。
有时候,默默地坐在门口,说一句“我在”,就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