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白虚影微微震颤,飘得高了些许,隔着一寸空气小心翼翼地望着他。微弱细碎的啜泣声,也慢慢小了下去。
张森试着慢慢靠近,目光温柔,没有半分探究与畏惧。他开口说道:“你一直在等原来的主人,对吗?你舍不得那些陪着她长大的日子,怕她彻底忘了你。”
这句话像是轻轻戳中了它心底最深的执念。
箱身轻轻一颤,黄铜锁扣微微开合,细碎的刮擦声再次响起。声响比之前急促几分,像是急切的应答,又像是委屈的倾诉。
浅白虚影微微扭曲、浮动,一股复杂的情绪顺着空气漫来。其中有委屈、不舍、茫然,还有深入骨髓的等候。
它记得小女孩小时候,趴在箱子上写字画画,眉眼弯弯的模样。也记得灯下长辈细心擦拭箱体,满心爱惜的模样。
一年四季,它静静立在屋角,默默守护着一室烟火温柔。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再也没有人靠近它、抚摸它、陪伴它。热闹散尽,烟火落幕,只剩它独自守着空荡箱体与满满回忆。
它不怕沉寂,不怕老旧,不怕岁月风霜。它唯一惧怕的,是被曾经倾尽所有守护的人彻底遗忘。
张森静静感受着这份纯粹又执拗的执念,心底泛起柔软的心疼。
万物皆有灵,草木器物皆是如此。人心薄情易忘,岁月匆匆善变,可这些无声的旧物,能铭记一辈子的温柔过往。
他轻声问道:“你是想再见见她,想让她记得你,记得你陪过她的岁岁年年,是吗?”
虚影猛地一顿,随即轻轻晃动,像是郑重的点头。微弱的白光轻轻闪烁,这是它最真诚的回应与期盼。
但很快,白光又慢慢黯淡下去,虚影重新蜷缩起来,透着深深的无力与胆怯。
它不敢主动去见旧人,不敢闯入对方如今安稳的新生活。只能困在这口旧木箱里,困在过往回忆中,日复一日委屈等候。
它执念太深,生性却温柔怯懦,不愿打扰任何人,最终只能独自煎熬内耗。
局面一时僵持下来。樟木灵依旧惶恐不安,既无法自行释怀,也不敢奔赴心中念想,更不肯放下过往。
张森站在箱前沉默片刻,转身走回柜台,重新翻开爷爷的牛皮手札。
他刚刚只看懂了执念的根源,如今要做的,是找到化解执念、安抚这只可怜灵体的温柔办法。
指尖快速扫过纸页,很快,一行清晰的记载映入眼帘。
【木器念旧,需温言安魂,续一段人情牵挂。不必强求相守,只需旧人一念记挂,便可解百年惶惑。可择静夜点灯,拂箱叙旧,代传心意,告之未被遗忘,执念自散。】
看完记载,张森心底瞬间有了清晰的方案。
他抬眼望向那团依旧怯生生漂浮的浅白虚影,眼底温柔而笃定。
今夜,他便要替这只等候多年的樟木灵,续上一段被岁月中断的温柔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