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祈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转身下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死角，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拇指在食指上轻轻蹭了一下。
早上叶祈是被手机电话铃声吵醒的，按着火气捞过床头柜放着的手机，低头瞟了眼来电提示。
谢屿。
叶祈猛地一下清醒了，感觉眼睛都扽大了一圈。他坐直，清了清嗓子，摁了接听。
“叶祈，你还没起吗？”谢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但听着不甚清晰，就像……
“你在外面吗？”叶祈说。
“对呀，在外面吃早餐。”谢屿回了一句，身边隐约传来程致远和许临生拌嘴的背景音。
“你们什么时候醒的啊。”叶祈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个大晴天，阳光从玻璃窗外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八点多吧。”谢屿没再多说，催了他两句就果断地挂断了电话，像是在执行一个叫早的任务。
叶祈到餐厅的时候，他们差不多都吃完了。
因为隔壁别墅的两个人也到了，所以卡座看上去人山人海的。
他端着早餐走过去坐下，边吃边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来吃早午饭的吗，阿祈？”隔壁别墅的笑着揶揄道。
叶祈嘴里塞着个贝果，抬头看了他一眼。
高中同学，好像还是同班的，因为看着格外眼熟。
但是叫什么来着？
“不是吧阿祈，你不会忘记我叫什么了吧！”似是看出他眼里的探究，高中同学非常大声地喊了一句，“我是季北！我高三天天跟你一块儿逃课的，你不记得了吗！”
这喊的，周围好几桌人都往这边投来了目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负心汉……
“我记得记得……”叶祈试图遮住脸，“快别喊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季北坐在对面笑得没心没肺，还指了下旁边的人，“那这个呢，你记不记得？”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另一个勾着嘴角靠在椅子上，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叶祈盯着这人看了两秒，这个就更眼熟了，再盯个三秒肯定能想起来这人叫啥……
然后就看见对面那人冲他摇了摇手机，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叶祈愣了一下，忽然福至心灵。“周向笛。”
周向笛把手机翻过来搁在桌上，嘴角还是那个弧度。“还行，没把我忘了。我以为你脑子里除了我们校花就装不下别人了。”
叶祈立马扭头看了眼旁边。
“谢屿去拿吃的了。”周向笛啧了一声，“瞧把你紧张的。”
叶祈端着椰奶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对面这两张脸，忽然有点恍惚。
高二的时候他们三个老混在一起，翘课去小卖部、晚自习聚众打游戏什么的。
那时候周向笛坐他前排，季北是他同桌，三个人干什么都黏在一起。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谢屿的照片，就是周向笛给他看的。
那天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和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
周向笛忽然从前面转过身，把手机从桌子底下递过来，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压着嗓子说：“校花评选榜更新了，你快猜猜看今年的第一名是谁！”
叶祈正处在刚睡醒的烦躁里，压根懒得搭理他，手里一下一下地转着笔，“滚，别烦我。”
旁边的季北倒是很感兴趣，立马就凑过来看，“谁啊谁啊，是不是去年那个学芭蕾的妹子，那个是真漂亮，叫什么来着……”
周向笛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收了收，不让他看，表情神神秘秘的，语气兴奋地说：“这次老不一样了，是个新面孔，之前完全没出现过，一上榜就直接冲到第一了！”
“你别卖关子了，让我看一眼！”季北胃口被吊足了，急的要命。
周向笛偏不得他意，说：“让叶祈先猜。”
季北急了，伸手去抢手机，两个人扭了两下，手机差点掉地上。
叶祈被他俩吵得脑仁疼，把笔往桌上一搁，说：“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会儿，要吵滚出去吵。”
季北把手机抢过来了，低头一看屏幕，整个人愣住了。
叶祈看见他那表情就绷不住，笑着说：“怎么了，见鬼了啊？”
季北没说话，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
叶祈纡尊降贵地扫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弹钢琴的侧脸。照片拍得很糊，角度刁钻，光线也不好，但那张脸漂亮得不像真人。
照片里的人坐在琴凳上，手指搭在琴键上，侧脸的轮廓被阁楼天窗漏下来的光勾出一道很淡的金边。
他正要去捡笔的手停住了，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手机从季北手里抽过来，凑近了又看了一遍。
季北反应过来了，在旁边说：“这人我见过，艺术楼那边弹钢琴的，高一的小学弟，一进学校可是引起轩然大波。”
周向笛也靠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你看评论区，全在刷醒醒吧各位这是男的，但你看投票数，比第二名高了快一倍。”
季北靠回椅子上，抱着胳膊，说：“正常，你看这张脸，是男的是女的还重要吗。”
“我本来觉得挺重要的，看完照片觉得你说得对。”周向笛笑了一下，用手肘捅了捅叶祈的桌子，“阿祈，你说是不是。”
叶祈没理他。他还盯着那张照片，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把照片放大了一点。
季北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魂丢了？”
叶祈把他的手拨开，抬头看向周向笛，“你把这张照片发给我。”
语气之坦然，行动之理所应当，让周向笛和季北不约而同地挑了下眉。
“你要干嘛。”周向笛笑着问，把照片发了过去。
叶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收到的图，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举在眼前又看了片刻。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笔继续做题。
季北以为这事翻篇了，凑过去跟周向笛聊别的。
结果没过几分钟，他余光扫到叶祈又把手机屏幕按亮了，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锁屏，继续做题。
过了几分钟，又按亮，又看。
季北拿笔戳了戳周向笛的后背，小声揶揄，“有人坠入爱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