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去。”叶祈冷着脸说。

“嗯？为啥。”程致远饶有兴致地凑上前问。

“滚，别挨我这么近。”叶祈推了他一下，“我哪知道他为什么不去，你去问他啊。”

“冲我发什么火，”程致远乐了，“你们两个又吵架啊？白天看上去倒是甜蜜得很。”

叶祈听着程致远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调就火大，“你滚不滚？”

“滚咯——”程致远拉长声音往门口走，走到半路又停下来看他，“你也不去了？”

“不去。”叶祈把脸埋在抱枕里自闭。

“行，你们两个有意思得很。”程致远没再管，转身出了门。反正叶祈说什么是什么，倔得像头驴，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大门在身后合上，程致远的脚步声消失在石板路那头。整栋别墅忽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客厅壁炉里木柴噼啪裂开的声音。

叶祈瘫在沙发上没动，偌大的客厅在他面前铺开，茶几上还摆着没收拾的水杯。

整个屋子就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哦不是，楼上还有个谢屿，隔着一层天花板，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叶祈弯腰把茶几上的杯子收了，放进厨房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

水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弹回来，他低头盯着水槽里转着圈的水流，手上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他知道谢屿讨厌下雪，也知道谢屿一到下雪天就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开始沉默，开始走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

但他不知道谢屿为什么讨厌雪。

他问过谢屿吗？

应该是问过的。

但谢屿好像从来不和他说这档子事，每次都是轻轻带过，把他挡在那扇关着的门外。

叶祈把手里的杯子放回水槽边上，水滴连成线从指尖滑下去，荡起一圈涟漪。

先前的那点怒火像是变了质，成了股冒着酸的涩意堵在他胸口，喘不上去也呼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较劲。

他气谢屿什么都不说，气他宁可一个人扛也不肯把那些沉重的东西分一点给他。

可这股气在胸口转了一圈，又软塌塌地落下去。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他们之间隔着两年，隔着一声没解释的分手，隔着他至今都不知道原因的那些沉默。

叶祈关了水龙头，靠在厨房中岛台边上，把擦手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

楼上那扇门还是关着的，依旧没有光，没有声音，像一座孤岛。

他走回去把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下壁炉那团跳动的火光，然后坐进沙发里，盯着楼梯口发呆。

等到手机的整点播报响起，谢屿才意识到距离叶祈摔门出去已经过了三小时。

谢屿从沙发上站起来，捞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摁亮屏幕看了眼时间。

22:13。

时间在他这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只记得叶祈出门后，他把自己团成团缩在沙发上，然后就盯着某一个暗处发呆。

呆了三个小时。

谢屿伸了个懒腰，走向窗户，唰的一声拉开了窗帘。

外面已经停雪了，最后一片雪花贴在玻璃上，慢慢化成一滴很小的水珠，顺着玻璃滑下去。远处山谷里还亮着几盏暖黄的灯，在雪地里晕开一小团一小团模糊的光。

团在沙发上团了三个小时，全身像被打了一样酸痛，谢屿决定先去洗个澡。

推开房门，外面的光泄了进来，

谢屿挺震惊，这个点竟然还有人在外面。

然后就看见了独自一人坐在一楼沙发上的叶祈。

谢屿愣了一下，抱着睡衣站在门口有些举步维艰。

走出去吧有点尴尬，退回去吧又不至于。

就这么犹豫的几秒钟，叶祈已经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他了，两个人的视线隔空撞上了。

叶祈明显愣了一下，在沙发上坐直了，清了清嗓子，“你还没睡啊？”

“啊，洗澡。”谢屿回。

叶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们还没回来么？”为了缓和一下这个尴尬的气氛，谢屿搜肠刮肚地掏出了句话来问。

“嗯，另外那栋楼的两个人也来了，在吃烧烤好像。”叶祈低头看了眼手机。

谢屿觉得差不多了，抬脚往浴室走，边走边抛出了最后一句话用以结束聊天，“那挺好的呀，你怎么没去。”

“我有点担心你，就没去。”叶祈说。

谢屿的脚步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