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一个弯道，视野猛地开阔起来。
远处山谷里铺着一大片平整的雪地，雪地上错落地分布着十几栋独栋小院，灰色的斜屋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白雪。
几缕热气从小院之间袅袅升起，是温泉池的水汽。
再远一点，度假村的主楼立在雪地尽头，暖黄的灯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在冬日下午的薄暮里显得格外温润。
谢屿坐直了，凑近车窗看着外面那片被雪覆盖的山谷，鼻尖快要碰到玻璃，呼出的气在窗上蒙了一小片白雾。
他用手指在雾面上蹭了一下，蹭出一道小小的透明缝隙，贴上去继续往外看，睫毛几乎扫到了了玻璃上，眼睛亮晶晶的。
叶祈偏头看了他一眼，不自觉地把车速放慢，嘴角挂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弧度。
车拐进度假村的大门，门两侧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薄薄一层霜，门童远远看见他的车就按开了道闸。
车轮碾过铺着一层薄雪的石板路，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叶祈把车停在大堂门口，熄了火，偏头看向谢屿，“走吧。”
谢屿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松枝和温泉淡淡的硫磺味。
他站在原地仰头看了一眼大堂的招牌，烫金的字在暮色里暖烘烘地亮着。
叶祈从车头绕过来，把两个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拎出来，说：“你先进去，外面风大。程致远他们在餐厅等。”
谢屿乖乖应了声好，接过自己的箱子，拖在石板路上，轮子骨碌碌地响着，往旋转门的方向走去。
拖着箱子走上台阶，旋转门缓缓转动，把他裹进大堂里，一股暖意夹着淡淡的雪松香薰扑面而来。
前台的工作人员远远看见有人进来，已经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微笑着迎上前。
谢屿把行李箱推过去，先寄存在前台，并出示了预约证明。
工作人员接过箱子，递给他一张寄存牌，又指了指餐厅的方向。
谢屿道了谢，把寄存牌揣进牛仔外套口袋里，转身往餐厅走去。
推开餐厅的玻璃门，烤面包和黄油的暖香混着咖啡的苦味飘过来。
餐厅不大，靠窗的卡座能看见外面的雪谷，天花板上吊着几盏暖黄的灯，每张桌上都铺着浆洗过的白色桌布。
程致远他们远远地看见他就举起手臂大幅度地挥，差点把桌上的水杯扫下去。
谢屿走过去的时候扫了一眼座位——许临生坐在沙发上，程致远和姜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什么奇怪的坐法。
他在心里迅速排了下位置，绕到许临生旁边坐下了。
程致远把水杯扶稳，冲谢屿笑了笑。
“您二位可算是来了，我们寿星饿得差点啃空气了。”说完就指了下坐在对面的许临生。
“诶，寿星什么的还早还早，不到29号那天，主角一直都是我们叶少。”许临生笑嘻嘻地回了一句。
程致远在对面啧了一声，“你叶少还在停车呢，人没到就急着表忠心？”说完还猛地拍了下桌子，“我最看不惯你们这种媚富的作态！”
话音刚落，叶祈的声音从他头顶飘下来。
“谁媚富，算我一个。”
叶祈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沙发背上，在谢屿旁边坐下。
程致远猛地回头，手按在胸口上，“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走路怎么没声音！”
叶祈说：“你自己嗓门大，就差拿个喇叭给你站台上喊了。”
旁边的许临生已经笑倒在了沙发扶手上。
程致远清了清嗓子，表情无缝衔接成一本正经的模样，双手端起水杯往叶祈面前一递。
“叶少辛苦了，来了自个儿地也得亲自停车，我们在这儿坐着等实在是心中有愧。这杯水敬您。”
叶祈把水接过去，“刚才不还批判媚富吗？”
“你看我笑得这么谄媚，就原谅我吧。”
谢屿在旁边端着杯柠檬水，看完这出戏，嘴角弯了一下。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一人一本递到各人手里。
程致远接过去翻了两页，跟许临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同时坐直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程致远手指在菜单上戳得飞快，“龙虾来两只，和牛来一份，松露意面来三份。”
许临生在旁边补充：“再加个海鲜拼盘，汤要佛跳墙。”
叶祈靠在沙发背上，听他们机关枪似的报菜名，笑了一下。
他把菜单合上往桌上一搁，指节屈起敲了下桌子，“诶，浪费可耻啊。”语气懒洋洋的，倒也没真拦着。
程致远说：“放心，今天战斗力拉满，保证盘盘见底。”
叶祈回了句：“行，吃不完我就把你扣在这给人家刷碗赔罪。”
许临生在旁边鼓起掌来，说：“叶少英明。”
叶祈没再理他们，偏头看向谢屿。
谢屿从坐下起就没怎么说话，端着那杯柠檬水慢慢喝，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
叶祈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上他的肩膀，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呢，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谢屿抬眼看了他一下，轻声说：“都可以。”
叶祈说：“没有都可以这个选项，刚才他们点的那些有没有看着还行的。”
谢屿想了想，说：“松露意面。”
叶祈点了点头，转头跟服务员交代了几句，所有菜不放葱和香菜，再加一扎椰奶。
服务员收了菜单走了。
旁边的程致远和许临生还在贫，一唱一和地说什么永远效忠少爷活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魂吧啦吧啦的。
姜澄在旁边说：“你俩差不多得了。”
叶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懒得理。
谢屿坐在旁边把杯子搁回桌上，也笑着跟了一句：“少爷嘛。”尾音拖了半拍，声音不大，正好够叶祈听见。
叶祈偏头看他，谢屿正低头喝柠檬水，睫毛乖乖垂着，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