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是个大晴天，叶祈把车开到谢屿小区门口的时候，阳光正好，整条街都被照得发亮。

他给谢屿发完消息后推门下车，靠在车门边，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假装在看，屏幕其实已经自动锁了。

他算好了角度，阳光从左边打过来，这个侧脸轮廓应该不错。

谢屿从单元楼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叶祈靠在那辆粉色的保时捷911旁边，深色大衣敞着，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阳光照得很亮。

他走过去的时候叶祈正好抬起头，把手机揣回口袋，冲他笑了一下，“早。”

“早。”谢屿今天穿了件白色圆领毛衣，外面套了个牛仔外套，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

叶祈正要给他开副驾驶的车门，视线往下一扫，手停在半空中。

谢屿左手拎着一个小的旅行包，右手拖着一个白色的大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骨碌碌地响。

叶祈赶紧迎上去接过箱子，说：“你知道的吧，我们就玩一个星期。”

谢屿松开拉杆，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还立着的一个粉色行李箱，“那个也是我的。”

叶祈看着那两个大箱子并排站在路边，沉默了片刻，“你搬家吗。”

“一箱是衣服，另一箱是护肤品和吹风机卷发棒什么的。”谢屿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把旅行包搁在膝盖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叶祈一手一个拎起箱子往后备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你带吹风机干嘛。”

“酒店的吹风机不好用。”谢屿靠在副驾上，从旅行包里掏出一颗椰子糖剥开，塞进嘴里，表情理所当然。

“我已经尽量往少的带了。”他坐在副驾里抬头看着叶祈，眼神湿漉漉的。

叶祈把两个箱子拎到车尾，打开前备箱，比划了一下尺寸，又默默关上。

今天唯一的败笔是没开辆suv出来。

谢屿从车窗探出头，“放不下吗。”

叶祈回头看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三十寸的箱子悬在半空中，“这是辆底盘还没黄豆高的跑车，我下次来接你应该开辆货拉拉。”

谢屿把头缩回车里，声音从副驾飘出来，“那记得选带升降尾板的，搬箱子方便。”

叶祈把自己原本放在前备箱的大行李箱抱起来塞进后座，再把谢屿的两个箱子一个一个卡进前备箱，刚好嵌进缝隙里。

关上箱盖的时候他站在车头喘了口气，绕回驾驶座，谢屿正把第二颗椰子糖放在中控台上。

“贿赂。”

叶祈看了一眼那颗糖，拿起来剥开塞进嘴里。“贿赂成功。”

谢屿弯了一下眼睛，把旅行包拉链拉上。

叶祈发动引擎，阳光从挡风玻璃涌进来，把整个车厢照得亮堂堂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谢屿头发上那根被风吹歪的碎发，伸手把自己这边的空调出风口往上掰了一下，让暖风不直吹谢屿那边。

车拐出小区，上了主路。

叶祈把车开上高速，阳光从挡风玻璃涌进来，他伸手把遮阳板翻下来，顺手调了一下后视镜。

车窗外，市区的楼群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枯黄的田野和偶尔闪过的一排光秃秃的白杨树。

路面被冬日的阳光晒得微微泛白，远处有薄薄的雾气浮在地平线上。

谢屿靠在副驾上，牛仔外套的袖口卷了一道，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他偏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发尾的小揪揪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轻轻晃着。

叶祈把蓝牙音响打开，放了一首摇滚曲。

鼓点密集地敲，贝斯轰轰地震，车窗玻璃都被低频震得微微发颤。

阳光把仪表盘照得发亮，公路在挡风玻璃里笔直地向前延伸。

直到公路两边的景色慢慢变了，田野变成了低矮的山丘，山丘上覆盖着薄薄一层枯草，偶尔有一两棵松树孤立在山坡上，枝叶墨绿墨绿的。

再往前，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路牌上“延庆”两个字越来越近。

谢屿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松枝和干燥泥土的气味。

他深吸了口气，把窗又摇上去了，“冷。”

还带着点鼻音。

叶祈伸手把自己这边的空调出风口往上掰了一下，让暖风在车厢里多绕一圈。

车载蓝牙忽然切断了音乐，中控屏幕上跳出来电提示——诚信致远。

叶祈按了接听，程致远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整个车厢都是他的回音。

“喂！你俩到哪儿了！我们已经在餐厅坐了半小时了，姜澄喝了三杯水，许临生把菜单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服务员看我们的眼神已经不对劲了！”

叶祈笑了一下，尾音上扬，带着他独有的懒散调调，“快了啊，我们刚过延庆界碑。”

“界碑？那还得二十分钟。你怎么开的，高速上踩油门啊哥，你那辆911买来是当摆设的吗。”

“急什么，风景好，慢慢开。”

“风景有什么好看的，延庆那边除了山就是树，你还能看出花来？”

“你懂个屁，”叶祈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这叫旅途的仪式感。”

程致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文艺细胞了，是不是车上放了什么陶冶情操的音乐。”

“摇滚。”

“摇滚你跟我谈仪式感？你放首《公路之歌》我还能理解，你要是放《怒放的生命》我现在就打车过去把你从车上拽下来。”

叶祈顺口就开唱了：“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程致远在对面破口大骂他是精神病，并放出最后通牒——二十分钟，晚一分钟许临生就会因为饿得啃食吸管而食物中毒。

挂了电话，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摇滚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播完了，自动切到了一首爵士。

萨克斯懒洋洋地吹着，阳光已经比出发时斜了几分，从挡风玻璃左边斜斜地打进来，把方向盘上的皮革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山顶的积雪比刚才更近了，在蓝天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路两边的护栏上偶尔挂着一小片没化完的霜，被车带起的风一吹，簌簌地抖落几颗冰晶。

萨克斯的最后一个尾音在车厢里缓缓收住，自动切到了下一首钢琴曲。

车已经开进了山区，公路开始有了起伏，两边的山壁越来越近，路面贴着山脚蜿蜒向前。

阳光被山脊遮住了大半，只在两座山之间的缺口漏下一道斜斜的光柱，打在路面上，像一条亮得晃眼的绸带。

叶祈放慢了车速，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