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姨看见他就笑,“阿祈回来啦?快进去收收东西,我帮你打扫一下卫生。”
叶祈应了一声,推门往里走。
他房间平时不让别人进,除非打扫,而且得等他亲自把私人物品收完才能放人进来。
走进去一看,要收的东西其实不多,毕竟大部分东西都被他打包带去连城了。
他把床上的笔记本电脑捞起来,床头柜上摊开的历史课本合上,桌角几样有用没用的零碎小玩意儿全拢进怀里。
差不多就这些了。
他怀里抱着一坨东西准备往外走,余光扫到桌角下方墙壁上某个位置,脚步停了。
那是他小时候撒泼打滚求老爸给装的暗格,用来放他觉得宝贝的、重要的小东西。
位置很隐秘,嵌在墙里,是个按压式抽屉,找对位置摁一下才弹出来,肉眼根本看不出这里还藏着个小空间。
叶祈突然来兴趣了,把怀里抱着的一坨东西放在沙发上,蹲下身,手指在墙上摸索了片刻,摁下去。
抽屉丝滑地弹出来,里面零零碎碎堆了些旧物,他把东西一股脑掏出来放在地上。
他盘腿坐在地上,把暗格里掏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开。
有小学时老妈给他铸的全金平安锁,有初中拿辩论赛最佳辩手的奖状,有他爸送的第一块机械表,表带已经旧了但还走得准。
还有几张照片,是他和朋友们的合照——初中的、高中的、毕业典礼上的,每张都被塑封得好好的,边角却还是卷了。
零零碎碎一堆东西,像一个小小的私人博物馆,每个物件都沾着他不同年纪的指纹。
他翻到最底下的时候,手指碰到一张对折的纸,素描纸,折痕已经很深了,纸边微微发黄。
他打开来,整个人愣了一瞬。
那是他高三画的,一张手绘的水房路线图。
标了高二楼饮水机的位置,标了谢屿班级到水房的最短路径,旁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划出“人流低谷时段”和“偶遇概率最大化的站位”。
蓝色笔标的是谢屿常去的饮水机,红色笔圈的是他自己该站的位置,角落里还写了一行小字:周三下午第三节,概率最高。
叶祈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手指在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折回去,重新放回暗格里。
他却蹲在地上没起来。手指还搭在抽屉的边缘,指尖沾了一层薄灰。
这张图他以为早扔了。
高三那年追谢屿追得走火入魔,画了这张路线图贴在课桌内侧。
被程致远看见之后笑了他整整三天,说:“你这个叫战术部署,不叫追人。”
他说:“你不懂,这叫一见钟情的落地执行。”
画这张图的时候,距离水房那次和谢屿的初遇已经过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里叶祈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上课托着腮盯着黑板发呆,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愣了两秒才站起来,连页码都没翻对。
程致远从他旁边递了张纸条过来,上面写:你是不是生病了。
叶祈在纸条背面回了个问号。
程致远又写:那你发什么呆。
叶祈没回,把纸条揉成团塞进抽屉里。
晚饭的时候教室里人不多,夕阳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把整间教室泡成一片金橙色。
叶祈托着腮坐在座位上,看上去很郁闷。面前摊着饭盒,筷子插在米饭里动都没动。
程致远坐他对面,啃了个鸡腿观察了好一会儿,终于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你到底怎么了。”
叶祈蹙着眉,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烧红的天,沉默了很久,久到程致远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感觉我桃花来了。”
程致远呛了一下,鸡腿差点掉地上。“你哪来的桃花。”
“你不懂。”叶祈啧了一声。
他没有告诉程致远,他最近一闭上眼就能看见水房里那双眼睛。
浅色的瞳孔,空落落的,被水雾浸得湿润。
他无法描述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当时谢屿站在那里,又好像不在那里。
那张脸漂亮得不像真人,但真正让他忘不掉的不是漂亮,是那种空。
叶祈说不清为什么,但他在那个水雾弥漫的水房里忽然很想把那个人拽出来,拽到有光的地方去。
后来他花了半个月才搞明白,这大概就叫一见钟情。
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他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盯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耳朵尖慢慢红了。
程致远在旁边把鸡腿啃完,惊恐地说:“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叶祈把他饭盒里剩的鸡腿往他嘴里塞,试图堵住他的嘴。
“阿祈?好了没有呀,我要进来打扫了。”
叶祈猛地回过神,他还半跪在暗格前面,瞪着那张折了两折的路线图。
李阿姨站在门口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手上已经别好了橡胶手套。
他应了一声:“好了!”,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回暗格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沙发上那堆东西重新被他拢进怀里,一起搬到了隔壁书房。
再折回来的时候,李阿姨已经拿着抹布在擦窗台了。
叶祈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
微信消息列表里,Islet的猫咪头像旁边亮着一个红色的提示点。
他点进去的时候发现自己手指竟然有点抖。
一条消息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Islet】我考虑好啦,一起去延庆吧^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