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的颜色轮流落在他眼底，每一次明灭都把他的睫毛投下不同角度的影子。

谢屿贴着玻璃看了很久，没有回头，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被下一朵烟花的闷响盖掉了一半。

叶祈没听清，往他那边凑了凑。

谢屿转过头来，鼻尖还沾着玻璃印下那一小圈白雾，声音很低地说了句：“谢谢你。”

叶祈看着他眼里那些还没散尽的光，笑了一下：“新年快乐，谢屿。”

窗外又炸开一朵烟花，银色的，把整个轿厢照得像白昼。

每一声炸响都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不刺耳，像心跳的节拍。

整座城市都在他们脚下，万家灯火铺成一片细密的光河。

叶祈眨了眨眼，电视屏幕上的女主还在哭，男主还在解释，摩天轮的约定还在继续。

他把叉子搁进空盘子里。客厅里老妈还在看剧，但片尾曲的前奏已经响起来了。

他把盘子端去厨房塞进洗碗机，擦了手，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回到房间，外套脱了丢进衣帽间。

书桌上笔记本电脑还摊着，走之前没关，屏幕休眠了，碰一下鼠标又亮起来。

《明代漕运制度与区域经济发展》，标题下面还是那两行字，一行摘要加冒号，一行空的。

鼠标光标在空行上闪了闪，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把电脑休眠了。

今天不是写作业的心情。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他回北京都半个多月了，到月底就得回连城去了。

……主要是快期末考了，再不回去销假，他的平时分不保。

叶祈叹了口气，准备先去洗个澡。刚往浴室迈了半步，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提示，倒吸一口凉气——陈教授。

怕啥来啥。

他站定，清了清嗓子，划开接听键。

陈教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急不慢，说：“叶祈啊，论文选题申报表还没交，截止日期这周五，你记不记得。”

叶祈说：“记得记得，题目已经定好了，这两天就交。”

陈教授顿了顿，问：“你的题目是什么。”

叶祈低头划了一下鼠标，桌上摊着的那台电脑重新亮起，屏幕上光标还在空白的摘要栏里一闪一闪，他面不改色地报了个“明代漕运制度与区域经济发展”。

“题目可以，抓紧写啊，这算平时分的。”陈教授应了一声，然后就挂了电话。

叶祈把手机搁回桌上，盯着那个还在闪的光标看了片刻，还是选择合上了电脑。

题目是张口就来的，论文是一个字没动的。

周五之前要交选题申报表，而今天，已经周三了。

他把这个念头和电脑一起丢在床上。

别慌，先去洗个澡。

热水从头冲下来的时候他在想明天送谱子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再约谢屿吃个饭，毕竟月底要回连城，只剩半个月了。

时间不等人啊。

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拿起手机给谢屿发了条短信：你乐谱落我车上了，明天我给你送过去可以吗？

发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等了片刻——谢屿没回。

他把充电器插上，关灯，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正想劝自己保持平常心的时候，屏幕亮了。

叶祈立马捞过手机，消息列表里安静地躺着两条信息。

-好，但我明天没课。

-你可以来我家找我。

叶祈心满意足地回了个好，安心地准备入睡。

他自认为谢屿是一个会喜欢惊喜的人——两年前在摩天轮上放的烟花就是最好的证明，他看上去很开心。

叶祈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模模糊糊地飘过一个念头。

或许在走之前，他还可以为谢屿准备一个惊喜。

“我还没想好呢，你比我还着急……”叶祈半眯着眼睛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嘴里的牙膏沫还没吐干净。

手机就搁在一边，程致远对电话那头大呼小叫，吵闹程度堪比闹钟：“哎哟我，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赶紧吧！”

“我知道，大早上的别逼我抽你啊。”叶祈拿起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正好半个月后又要跨年了，你们两个要不再携手同进个新年？”程致远在听筒那边出主意，“你们两个谈上之后也没赶上个新年的，老在吉利事儿前分手呢……”

“诶，不会说话就互删。”叶祈拿起手机出了卫生间，往懒人沙发里一倒，从小桌上的烟盒里掏了根烟。

其实他也没啥烟瘾，就是爱在想事儿的时候抽两根，营造一种深沉人设。

昨天晚上睡前跟程致远提了一嘴——走之前想再给谢屿准备个惊喜，但具体是什么还没想好，只能发给唯一的人脉让他出出主意。

没想到人脉比他还急，大早上就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这频率至少也得是欠了个百万起步。

“我说真的，你赶紧吧，半个月一晃就过去了，到时候你人回了连城，惊喜还在脑子里没落地，我看你找谁哭。”程致远还在对面继续输出。

“你不是人吗，我到时候当然是找你哭呀。”叶祈夹着打火机转了半圈，修长的手指松松拢着机身，指节微微屈起，火光在他眼底闪了一下。

“诶，最近有没有同学过生日啊，”叶祈灵光乍现，“你说我能借着出去玩顺带过生日的由头把谢屿叫去某个度假村玩一星期吗？”

程致远思考半天，发现还真有个合适人选——许临生十二月底过生日，在跨年前两天。

两人一拍即合，都觉得这是上天赐予的最佳缘分。

“你俩这红线硬得能砍树啊。”程致远乐呵呵地开始捧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