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纸鸢栖身阮府的消息，传到余雁字耳中时，她正立于廊下喂鱼。

听闻此言，她掌心鱼食攥得紧实，指节泛白。静默片刻，她抬手将余粮尽数撒入池中，锦鲤争相翻涌，搅碎一池静水。

余雁字拂去掌间粉末，语声清冷带着克制：“既留府中，便做府中仆役。管吃管住，诸事皆需勤勉，阮家不留闲人。”

霍仙婢颔首应下，不再多言。

入夜，印纸鸢屋内已备妥两套仆役衣衫，一青灰、一豆绿，布质细密，针脚工整，旁侧还放着一双合脚的新布鞋。印纸鸢立在窗前，望着这身衣物久久失神，落日拖长她孤孑的身影，单薄似初移的嫩苗，无依无靠。

此间种种，离岫全然不知。

院中石桌之上，她正对着一条小黑蛇絮絮低语。

今早她便为这小蛇取了名，唤作聂寒雁。

“聂寒雁。”她反复轻念，越念越觉妥帖，眉眼温柔，“这名是我细细斟酌来的。聂字好听，便予你作姓；你周身微凉似寒玉，便取一个寒字；雁字高远，我盼你纵使为蛇，亦有扶摇凌云之心，来日能高飞万里。”

小黑蛇盘踞她掌心，金瞳轻眨，吞吐信子，默然受了这名讳。

离岫将它妥放石桌，俯身撑着桌沿，神色格外郑重。天光落于她额间莲印，镀上一层温润金边，宛若稚童菩萨。

“聂寒雁，我与你说正事。”她语气肃然，“如今你尚且幼小，我可护你、养你。可你不能一世依附旁人，日后我终将放你归野。你要学会自觅吃食、自寻栖处，遇敌不敌便退，切莫逞强，性命为上，知晓吗？”

小黑蛇半抬身躯，歪首望她，澄澈金眸映着她蹙眉认真的小脸，似懂非懂，静静聆听。

“我能护你一时，护不得你一世。你总要习得一身本事，方能安身立命。”离岫指尖轻点蛇首，轻声叮嘱。

这话是嘱蛇，亦是自勉。八岁稚童口中，偏生出几分沉甸甸的沧桑，让她自己也微微怔神。

转瞬，心底灵光骤闪，如暗室开窗、星火骤燃。

离岫豁然起身，险些掀翻石桌。聂寒雁受惊，骤然缩成一团，金瞳圆睁。

“有了！”

她脆声一呼，转身便往屋内奔去，跑至半途又折返，一把将小蛇拢入袖中，步履匆匆。

恰逢阮雨泽端着一碗绿豆汤自厨房走出，二人险些相撞。他急急护住汤碗，仍有几滴汤水溅落在手背。

“你有病啊！”阮雨泽蹙眉呵斥。

“没空理你！”

清脆急朗的声音自屋内飘出，转瞬消散。

阮雨泽立在原地，望着紧闭的屋门怔了许久。五年相处，他早已习惯她这般风风火火、让人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模样。

他抬脚轻踢门板：“喂，你的绿豆汤。”

“放门口！”

“洒了怎办？”

“洒了你便喝了！”

阮雨泽低声呢喃一句：“本就是煮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