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以后陆霄完全不敢回头看去,害怕一回头看到李澈就会想要重新奔回他的怀中,他得承认分开的那一瞬间他也有过退缩,但是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西行,商队的人此时才颇有些好奇地问到他和李澈的关系,陆霄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我哥哥……”
领队的一脸狐疑,似乎在疑惑陆霄一个金发碧眼的西域人,怎么会有个中原男子做哥哥。
陆霄这才将自己的经历讲了出来,他最后说道:“所以,我必须回到西域去。”
领队赞同地点了点头,笑道:“那便让我们送小哥一程吧。”
剩下的这段路,黄沙莽莽天地苍茫。商队一路穿过龙门荒漠,十几日后,他们便到了玉门关口,而关外便是陆霄心心念念的西域。
陆霄随同商队在玉门关前又停留了一日,办好了出关的手续。第二日驼铃声再次响起,一列列高大的骆驼驮着货物和人影向着金色沙海的深处继续前进。
出玉门关后,商队便一直沿着疏勒河旁的官道前行。大漠的气候总是变幻无常,白日里太阳炽热无比,夜晚的寒气冷得入骨,不仅如此,干粮和饮水更是得计算着路途消耗。起初商队的老伙计还一直担心这个在中原长大的小郎君受不住大漠的磋磨,他们拍着陆霄的肩问道:“陆小哥感觉如何?这玉门关到沙洲的路途,已经是我们这条线路上最轻松的一段了。”
说得倒也没错,他们走的这条路基本上是沿着连接了绿洲的官道行走,路途中还有不少驿站,比起更往后的路程确实算得上轻松。
陆霄点了点头,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风呼啸过沙丘之间,陆霄觉得自己似乎连呼吸之间都带上了砂砾的气息,大漠旅途当然辛苦,头几日他甚至浑身都疼得厉害,但是他如今又觉得畅快,离开长安后心里一直盘踞的滞闷竟被大漠中的这股自由的风吹散了几许。路途艰苦,跋涉枯燥,然而他的眼底却只映着期待的微光。这一路上他甚至没闲着,还向商队的人学着如何照顾这些牲畜,如何依靠星斗辨别方向,如何在沙漠风沙中护住自己。
出玉门关的第八日傍晚,翻过沙丘以后路途变得平坦许多,绿洲之城的轮廓终于在远处显现,敦煌到了。
陆霄骑在骆驼上仰头望着那座西域大城,一时间竟怔在原地,这里与他生活了十余年的长安截然不同,眼前的一切明明是全然陌生的景象,但是空气里弥漫的粗野气息却又让他无比熟悉,连心脏都为之悸动。一些模糊碎片在脑海中闪烁,似乎是类似的高大土墙,同样温热干燥的风以及在夕阳下变成金色的沙尘。
商队首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陆小哥,这里便是敦煌城了。我们需在此休整几日,补充食水,也交易些货物。之后再往伊州去,你是和我们一道,还是另有打算?。”
陆霄回过神,点了点头:“多谢,我与你们一同。”
牵着骆驼随商队入城,走在以石板和黄土铺就的街道上,陆霄能感觉到那些曾经在中原如影随形的探究视线在这里明显少了。往来行人中高鼻深目、发色眸色各异者比比皆是,他的长相在其中虽仍显精致,却不再那么突兀。他呼出一口气,紧绷了多年的心弦悄然松弛了一线。
陆霄与商队暂时分离,落脚在一家客栈里。卸下行囊,陆霄看了看自己,他身上穿着一身中原常见的圆领袍,还是去年李澈给他买的。如今即便经过多日的风沙磋磨依然能看出用料的考究,倒显得在这敦煌的空气里有些格格不入了。陆霄想,他也得采购些更适合长途跋涉的衣物和用品了。
敦煌的市集比长安西市更显得光怪陆离,各色语言交汇,香料、金银器、花纹繁复的毛毯堆积在一起。陆霄先是买了两套便于骑乘的窄袖胡服,又买了厚实的带帽斗篷,之后才抱着新衣物回到客栈,他换上那身胡服,将一头金发扎好,对镜自照时竟觉得有些陌生了。随后他仔细地将那身圆领袍折叠齐整,放入行囊最底层。属于中原的衣物被他收藏起来,而新的旅程似乎才真正开始。
接下来的两日,陆霄白日里便在敦煌城中漫无目的地闲逛。他穿过热闹的市集,除了购买一些必要的物资以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物品吸引,那些东西似乎都能勾起一丝熟悉感,却又抓不住具体的线索。陆霄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地等待记忆复苏,于是他停留在了市集角落一个售卖旧物的摊子前,听着摊子前那位年老的商人流利的官话,便取出了那枚陈旧的圣火纹章向摊主问道:“这位老前辈,您见识广博,可曾见过这样的纹样?”
老商人接过那枚纹章,眯着眼睛看向纹章上跃动的火焰纹路,脱口而出:“哦,这个啊,这是明教的圣火纹。”
“明教?”陆霄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