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来能行吗?”骆延忽略了那帮人的话和注视,“看看你现在,哪还有一个好邻居好警官的样子。”
“我没……我没醉……”
骆延真把自己代入家属的身份了。撞开那两个人时,迎面砸来一股烟味儿和酒气。曾经这是骆延拿来逃避现实逃避自我的武器,然而现在,是骆延最不希望柳清言接触到的东西。骆延还是习惯柳清言平日里平淡,疏离,又有些神秘的模样。
柳清言本就个子高,骨架大,这一副钢筋铁骨,小体格的骆延没撑几秒就撑不住了,不得不架两只胳膊,扶着腰往停车场走。从手上传来的感觉温热极了,一身腱子肉的柳清言一呼一吸之间都是酒气,浑身烫得骆延没有任何多余想法去注意其他。
“站稳了你,你太沉了柳清言……”
该死的停车场,怎么有这么远?
“你是,小骆,嘿嘿,小骆你来啦……”
就算沉,再怎么拖不动,骆延也顶着一身汗,要把柳清言从他们那帮人的注视中脱离。理由也没什么特别,蹲在餐厅外的骆延目睹了不下十次,有不同男的过来和柳清言敬酒,然而那根本已经算是灌了,骆延受够了那所谓的酒桌文化,柳清言不是他们拿来当作谈资的工具,也不是他们拿来消遣和怀念的旧人。怀念什么的,恐怕都是为再续前缘找的借口。
主动选择醉的人从不说自己醉。两人贴得近,柳清言那双迷离的眼迎面散来一股香水味儿,一看是骆延,无法自控的柳清言一直在傻笑,骆延越咬着牙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和四处乱看,柳清言笑得越起劲,越像是在装醉,勾引骆延一般。
“这是我的车吗?哪里……哪里来的粉娃娃呀?”
这粉色贴纸纯粹一时兴起。骆延有次下楼倒垃圾,正巧看见邻居家的孩子在往一辆车上贴贴纸。柳清言的黑色SUV未免太冷调了,弄点不一样的,权当作给她的生活来点糖吃。
醉成这样的柳清言,骆延头回见。酒品即人品,柳清言趴在车上说着四六不靠的醉话,没有大喊大叫,也不要死要活,乖乖地趴在后备箱上挠耳朵。因为酒精,血管扩张,柳清言的皮肤在泛红,腰带也因为被骆延拖着走而松松垮垮的,像个挂件插在柳清言腰间。骆延不太清楚她哪来的酒量,只是,骆延已经不太想再见她第二次这样了。
那副眼镜仍挂在柳清言胸口,领带被扯得歪七扭八,锁骨也露了出来,没个形状的头发盖着半边眼睛,一副凌乱,空虚,失态,虚弱,而且无助的模样。骆延终于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却也只是两眼,就光速挪开了自己心动的眼神。糟糕的想法一旦收不住,便开始在脑袋里炸山一样轰鸣。柳清言一动不动趴在身边不足半米的距离,骆延把自己的脸看得血管膨胀,想法反复咬着骆延耳根,身体却不敢咬上去,只好赶紧拉开车门,竭尽全力把柳清言送进去,让她赶紧躺一会儿。
“这就是你的车,快给我……快给我躺进去!”
“你也一起嘛,我好喜欢这辆车……”
难怪每次柳清言想要逮住小树理毛,都如同在捧着一枚超重的炮弹。柳清言的沉如出一辙。用尽全力,柳清言终于被骆延推进后座。顾不上其他,骆延拉开车门发动引擎,冲出停车场直奔家的方向。前一秒罪恶的想法,统统被骆延碾碎在轮胎下。
后视镜里,柳清言砸吧着嘴,天晓得在做什么傻梦,一会儿挠着头,一会儿嘴里又嘟囔着【小骆】【小骆】,喊得骆延都有些生理不适了。骆延借机快速回头瞄了眼柳清言。呼吸正常,没什么异常的地方,为了避免一切突发情况,骆延为柳清言在车上备了很多加厚塑料袋,葡萄糖口服液,口香糖,还有一个垃圾桶,生怕柳清言吐在自己车上,事后洗车又是一笔费用。
几乎没人这么唤过骆延。这名字对骆延来说未免太奇怪,甚至,是暧昧得有些越线了。从小到大,骆延从来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小名儿这东西,所有人都只是连名带姓地喊,小骆……有点奇怪,但因为是柳清言,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她算半个长辈,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吧,听着倒还顺耳。
“……喂,醒醒,到家了,回去再睡了。”
骆延探身进去,将柳清言一点点扶起来,再扶出车。空调让各有心事的两颗脑袋冷静了不少,骆延恢复了往日的理智,柳清言似乎也醒了些酒,总算走路不需要费劲了。
“嗯,骆延。我在哪啊?”
“我们到家了,”骆延架着柳清言按下电梯上行,“回家再睡,睡不够,我去给你请个假。”
“什么东西,在晃啊?我有两个骆延了……”
柳清言的眼睛还在打转。人在动,眼前的骆延多了分身。
“你别胡说,快到家了。”
“嗯……你怎么到处乱晃啊,你不是小骆,你是谁呀?”
“我是,我就是小骆。你快站稳了,再摔着脑袋。”
电梯很快到了。骆延再度架着柳清言掏家门钥匙。
“哎,我问你,刚刚,是谁要追你啊?”
“没人要追我……”柳清言低着头嘟囔,似乎委屈极了,“我不喜欢他们……”
“不喜欢?不喜欢还靠那么近。”
也就柳清言醉的时候,骆延能稍微吐露一下自己心动得不得了,却还是咬着牙不承认的心情。看来,柳清言要是完全清醒,不出三合,自己就要被柳清言逗得缴械投降。
“他们说,我还和以前一样,没一点变化……”
“去躺着吧,我去给你备点儿东西。”
柳清言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没了压力,肩膀如释重负,骆延马不停蹄去厨房找醒酒的东西。可客厅里,昏沉的眼皮下,平日里超负荷的脑袋突然因为什么,意外清醒了几秒钟。窗外的身影,烦人的追求者,小小的身体上一道道痕迹。柳清言坐起身,直面面前的一切。
“醒酒的来了……柳清言?”
柳清言突然起身,眼里噙着泪水,迎面抱住了骆延。醒酒的汤水洒了一地,骆延薄薄的身体被柳清言抱了个满怀。
“柳清言……干嘛呀,把我放开,你太沉了,腰好痛啊……”
“谢谢你。你说得对。”
拥抱太突然了。柳清言似乎酒醒了,巨大的危机感让骆延无措,而这话听上去,柳清言已经恢复正常了。
“什么我说得对,我说什么了?”
“我应该做点儿什么。这就好像,每天都发朋友圈并不代表我在进步一样。”
“这有关联吗?再说,你发过什么有意义的朋友圈?你快把我放开啊……”
柳清言死活不放手。她终于晓得什么叫体型差。柳清言像山一样巨大,两只胳膊拥抱的感觉,骆延又忆起了在凤凝山的那日。自己和她相比,实在如同蚍蜉撼树,除了喘不过气,骆延第一次和柳清言的心贴得这么近。拥抱让两片总是敏感的肌肉首次合二为一。
“我得做些什么。对,我要做些什么……”
柳清言松开了手。骆延看着突然变得神经兮兮的柳清言,拿起换洗衣服进了浴室,在车上的那些关于美丽人生的幻想,早已烟消云散了。
一切都不如想象中那么顺利,生活压力也越来越大。人们反常地执迷于看两个强者如何征服世界,却都忘了我们正是在变相地逃离本来的既定轨道,逃避不会起作用,而是在给问题修建快车道,让问题在几年后以更锋利,更避无可避的姿态回击。
“骆延!香皂,你那天买的香皂在哪呀?”
“来了!我给你拿一块。”
算了,就把今晚当作一场梦看待吧。爱太容易了,让爱维持才最难。然而,就像不知是哪位高人所说,老朋友不是用来说要紧事的,老朋友是用来说废话的。说废话的才叫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