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空一拍是不是比较好?”
“你等一下,我去问问骆延……骆延!”
坐在沙发边的骆延正冲着一幅装饰画发呆,对卫羽的呼唤全无反应。
“骆延,想什么呢你,来干活了。”
“……噢,来了。”
“你这几天是怎么了?工作太累没休息好吧?”
卫羽顺手给骆延拿来一瓶功能饮料。这几天的工作强度的确不低,为了把新歌里的很多尚僵硬的节奏处理好,卫羽甚至就地睡在之井宫的休息室,去琴行的兼职也推了不少。可骆延心不在焉却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柳清言没能出现的那个晚上。
“不好意思,可能是太热了,人没什么力气。”
“注意休息噢,”韩良适时补了一句,“没了你,我们这三个五音不全的就完蛋了。”
“谁说我五音不全?昨天老师还夸我学得快呢。”
“那是因为你的课程最少,”走来的盛双拿韩良的鼓棒戳了下卫羽的头,“你知道和声有几个声部吗就开始吹了。”
“话说,你真的没事吗?”盛双不无担心地坐在骆延身边,“其实,我们几个都觉得你最近有气无力的。”
“真没事,现在就开始吧。”
骆延抄起身边的吉他,连上效果器,喊来了中控台外的同事。
古玫,柳清言,还有过去的事,最近一下子全扑上来了,才过了几天安心日子,这些旧事就看不惯,找上门来。家里,医院,录音棚,骆延偶尔睡不着,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的黑暗,不无讥讽地戏谑自己。年轻人,这不就是你幻想中的未来吗?现在要轮到你靠自己打拼未来了,你还能撑得住吗?那种要和日常生活中没完没了的小事搏斗,决出生死一般的斗争,你还能忍耐吗?
“……第八次,卫羽段,可以开始了。”
“这首歌可能要把速度降下来,”骆延不停地翻着每一页自己标注的记号,“这首歌我想不适合卫羽上次提出的方案。”
惶恐的感觉相当不好。骆延坐回高脚椅上,盯着自己已磨红的手指。这些被磨得通红的指纹纹路,仿佛某种既定的性格,而这性格,又和这张不知结果的专辑相通。骆延在夜里总是反复问自己,成功,还是失败?点烟和喝酒的念头总是反复,骆延和这些念头反复做着斗争。
“第七次,骆延段和韩良段通过。”
“我去一下厕所。”骆延放下琴离开了录音室。
“我刚刚在工作,接不了你的电话呀……嗯,嗯好,我下了班就去接你好吗?你先乖乖在屋里待着,太油的东西就别吃了啊。”
撂了古玫的电话,骆延洗了把脸,还是要再走进录音棚,把自己曾亲自写下的东西一遍又一遍打磨好。骆延现在,也能够感受得到压在柳清言肩膀上的那些沉重。就像那个早晨,捡到柳清言的账单,生活会把人身边的空气变成几个数字用作最简洁的提示,总是恶毒地提示人,休息不得,你必须在面对任何情形时,都要抛弃那个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荒谬冲动。
可如今,一个强烈无比的信念,也时刻在骆延心里燃烧着。对未来的不确定,对现在的惶恐,不快乐的人拥有的唯一定数,恐怕只剩值得捡出来品味的过去。睡不着时,骆延就望着床头柜的那几盒有段时间没动的药。它们组成了一个过去式的骆延。或许这过去,只活在纸上的那两个名字正提示着骆延,提示着她改变一切的时机正是现在,她非要做出点什么给一些人看。
————
骆延循声拂开练功房,只见书房门外露着个白色屁股。能让小树那么激动,只可能是柳清言回来了。骆延轻手轻脚下了二楼,想看看她今天有没有好一些,却又怕像上次那样。人在门外站了会儿,屋里没有传出任何动静。骆哥摇着尾巴也跟了来,骆延眼疾手快把正在伸懒腰的骆哥抱回了沙发上,让它在那自娱自乐一会儿。
工作在分心,生活里的小情绪也找上门。好奇和忧心,让骆延怎么都无法不把柳清言的事挂在心上。骆延还是掀开了一条缝。柳清言脱了衣服,上半身只剩一件运动内衣,正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子细细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一个地方。
“汪!”
椅边的小树以为门口的影子是个贼,有些灰暗的面积里小树根本看不出是骆延。一声嚎叫过去,毫无察觉的柳清言猛然掉头,却听见【咚】的一声。
“骆延?”
门被挤开了,骆延的头也因为惊吓和门沿结实亲密了半秒。骆延捂着脑袋蹲下,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实实在在被自己蠢哭了。
柳清言赶紧起身快步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见声音想下来看看,谁知道……”
脑袋被撞痛是装不出来的。骆延捂着脑袋呲牙咧嘴,柳清言因为这突然的动静,衣服也忘了穿。很早很早之前,却也仅限于时不时地观察,骆延只能确定几个核心事实。柳清言比自己高个几厘米,身体素质练得像一块温润的玉,肩宽腰细,怪不得曾经出门,就算是踩着拖鞋买个菜,路人的回头率也低不到哪去……
“你的脑袋没事吧?”
“没事没事……”
骆延坐到了床沿,神不知鬼不觉地踢了下小树的屁股。至于小树,哼着鼻子翘着屁股,打着哈哈就溜出书房和骆哥玩儿去了。
“想进来敲个门嘛,”柳清言轻笑骆延的傻劲,“怎么做贼一样。”
“不是傻,是……我懒得说,”骆延没好气地瞄了眼门外,“都怪小树。”
“和它有什么关系?”
柳清言从手边拿来一个网球扔出书房,没几秒小树又给叼了回来。
“我看见小树在门外面,再然后,我就看见……”
柳清言的神色登时变得异样。骆延自知自己多嘴,倒也不再藏自己的担忧了,因为那办公桌上,摆着棉签和碘酒。
“你受伤了?”
“没有,”柳清言有些慌乱地把那些东西推开,“今天不舒服而已。”
骆延可不认为只是不舒服。虽没看仔细,但骆延确定,柳清言的左肩那肯定是旧伤,颜色都和她的肤色不一样。
“你这两天很不一样呢。”
骆延不想装模作样地没话找话。柳清言低头不语,捏着手上的茧子。骆延也懂一些她的肢体语言,大概意思,应该是找不到什么措辞吧。
“我这么说是因为,”骆延为自己补充,“我感觉得到你情绪这两天很不对劲。”
“你很想知道,那天晚上我去哪了对不对?”
“那,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骆延挺直了腰杆,不卑不亢地回应。骆延总是对自己诚实,不想用心理暗示掩盖自己对柳清言的感情。签约成功的那晚起,骆延就清楚自己的感情有了怎样的变化。排除掉这方面的因素,骆延也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值得柳清言的付出。生活里缺少柳清言的回应,骆延总感到自己没什么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