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觉醒

第十三章：念念

陈砚在一个下午找到了念念。

刘雪琴给他的是外婆家的地址——城郊一片老旧的安置房，六层楼，没有电梯，外墙刷着那种年代感十足的淡黄色涂料。

他敲开门的时候，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您是……？"她看着陈砚，眼神里有警惕。

"阿姨好，我姓陈，是刘雪琴的朋友。"陈砚说，"我想来看看念念。"

外婆的表情变了。

她没有让陈砚进门，只是站在门口，挡着半边身子。

"你来看她干什么？"声音很硬，"警察也来过了，社工也来过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我不是警察，也不是社工。"陈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我是来……了解情况的。您女儿刘雪梅生前托我处理一些事。"

外婆的眼神动了一下。

"雪梅的事？"

"对。关于她的一些……遗物。"

外婆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了。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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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在里屋。

那是一间小卧室，墙上贴着几张卡通贴纸，床头上放着一只毛绒玩具熊。念念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只熊，正在看一本图画书。

她今年八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一些。瘦瘦小小的，脸很白，眼睛很大，有种和年龄不符的安静。

外婆让她叫"叔叔"，她抬起头看了陈砚一眼，轻轻喊了一声。

"叔叔好。"

"你好。"陈砚在她床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你叫念念对吧？"

"嗯。"

"我听你妈妈说起过你。"陈砚说，"她说你是个很乖的孩子。"

念念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看她的图画书，但陈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外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红。

"你们聊吧。"她说，"我去倒杯水。"

她走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砚看着念念，等了几秒。

"念念，"他轻声说，"叔叔有些事想问你。可以吗？"

念念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害怕，是一种很深的、让人心疼的"懂事"。

"你是来问妈妈的事的吧？"她说，声音很轻。

陈砚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警察也问过，外婆也问过，林阿姨也问过。"念念说，"你们都想问妈妈的事。"

她把图画书合上，放在床头，抱紧了那只熊。

"你想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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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想了很多个问题，但真正开口的时候，他只问了一句：

"你妈妈跟你说过什么？"

念念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爸爸会回来。"她说，"她说爸爸没有死，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她说爸爸回来了。"念念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在那把椅子上。"

陈砚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见过吗？"

"见过。"念念点头，"妈妈让我见过。"

"什么时候？"

"有一天晚上。"念念说，"妈妈让我起来，说爸爸在椅子上等我。我起来看，真的看到爸爸坐在那里。他对我笑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念念的声音顿了一下，"妈妈说，爸爸说他不走，他就在那把椅子上等我，等妈妈来。"

陈砚的呼吸停了一秒。

"你妈妈怎么说？"

"妈妈说，她会去。"念念说，"她说她答应过爸爸。"

陈砚沉默了几秒。

"出事那天晚上，"他轻声问，"发生了什么？"

念念的手指抱紧了那只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那天晚上，妈妈突然抱住了我。"她说，"她抱着我哭，哭得很厉害。她说爸爸来接她了，让我乖乖跟外婆走。"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问她'妈妈你要去哪里'，她没回答。她只是抱着我哭。然后她说——"

念念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说'念念，对不起，妈妈要去找爸爸了'。"

陈砚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呢？"

"然后我就睡着了。"念念说，"等我醒过来，妈妈已经躺在地上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砚，眼睛里全是泪。

"叔叔，妈妈是不是去找爸爸了？"

陈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说"是"，但那不是真相。他想说"不是"，但那也不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