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晚风很轻,扫过空荡的巷口,带着烟火燃尽后的微热余温。
周遭彻底静了。
满城喧嚣落幕,邻里灯火次第熄灭,整条老巷沉在温柔的夜色里,只剩头顶朦胧月色,和空气里淡淡的火药香。
许念坐在石阶上,背脊微微松弛,卸下了紧绷十几年的疏离与防备。
她抬眸望着缓步走近的林知遥。
少年步子很轻,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温顺又单薄,一如从小到大追在她身后的模样。他在她面前半步的位置停下,不靠前、不逾矩,乖乖垂着眼,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牵挂,安静等候她的下文。
这是无数年如一日的顺从。
许念看着他温顺隐忍的眉眼,心底积压多年的酸涩与愧疚,终于彻底翻涌上来。
她轻声开口,嗓音很轻,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与坦诚,是迟了十几年的道歉。
“林知遥,我以前…… 好像对你很不好。”
一句话,轻轻撬开了所有尘封的过往。
她不用细说,他们都懂。
懂那些年少独处时的戾气、失控的迁怒、带着眼泪的打骂、毫无缘由的冷脸与刻薄。懂她把家庭破碎的所有痛苦,尽数倾泻在最无辜的他身上。
许念垂着眼睫,语气带着淡淡的愧疚:
“小时候我情绪差,不顺心就对你发脾气,欺负你、凶你、甚至动手。我知道我那时候很过分,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夜风掠过两人之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知遥身形微僵。
他猛地抬眼望她,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没有半分委屈、怨怼、或是记恨。
恰恰相反。
胸腔里骤然涌上密密麻麻、滚烫又偏执的悸动。
没人知道他藏了十几年的私心。
旁人眼里的糟糕对待、欺负、刻薄、迁怒,于他而言,是年少灰暗人生里唯一的温度,唯一的瞩目,唯一的牵绊。
七岁开始的荒芜童年,无人问津、无人在意、无依无靠。全世界都忽视他、冷落他、欺负他的时候,只有许念,会把情绪砸在他身上,会盯着他、对着他说话,会让他真切感觉到 ——他是被她看见的。
她凶他,是眼里有他。
她闹他,是心里装着情绪肯给他。
她对他坏,是唯独对他的专属特例。
年少那些被她推搡、被她冷待、被她哭着打骂的时刻,皮肉的痛感是真的,可心底隐秘的亢奋与满足,也是真的。
痛,却爽。
委屈,却沉溺。
甘之如饴,病态上瘾。
只要是她,只要是许念。
不管是温柔还是刻薄,是冷淡还是迁怒,只要她肯看他一眼,肯理他、肯留他在身边,他就觉得好,觉得值得,觉得满心欢喜。
十几年,从来如此。
林知遥紧绷着喉结,耳根微微发烫,极力压住心底翻涌的、不敢外露的疯执与滚烫深情。他不敢说出口那些阴暗偏执的小心思,只能乖乖垂着眼,声音轻得发哑,带着少年干净的执拗。
“没有……”
“我觉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