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冷言呵斥,会不耐烦推搡,情绪崩溃念及旧家与母亲时,甚至会一边落泪,一边抬手打他。
那些眼泪,是眷恋圆满过往的无助。
那些脾气,是年少无力对抗命运的偏执。
可她的尖锐从来极具分寸,只对内、只私密。
一旦走出这条巷子,面对外人,她便是林知遥唯一的铠甲与靠山。
幼时巷间顽童欺他软弱孤僻,学校同学笑他沉默寡言、无依无靠。每一次风波,都是尚且年幼的许念第一时间站出,强势将他拽至身后,竖起满身尖刺,替他挡下所有嘲讽与欺凌,护得他年少安稳。
人前,她拼尽所有为他挡风遮雨。
人后,她宣泄阴郁,对他极尽刻薄。
这份极致矛盾的相处模式,是属于他们二人,封存十余年的隐秘,无人知晓,无人看透。
前路漫漫,晚风沉沉。
许念心绪起落,心底次第掠过三段年味记忆。
一是幼时阖家圆满,烟火温热,岁岁欢愉;
二是父母离异之初,父女相对无言,饭桌清冷,年味寡淡;
三是重组家庭之后,年年热闹是假象,团圆是虚壳,只剩无处不在的尴尬与生疏。
岁岁更迭,光景变迁,唯独心底的郁结,从未消解。
而身后静默相随的林知遥,垂眸望着她孤寂的背影,眼底藏着一份无人窥探的、隐忍疯执的私密心绪。
无人知晓他心底的执念与沉沦。
七岁那年,他的世界本是一片死寂灰暗,无牵挂、无暖意、无光亮,是彻底荒芜空洞的童年。是许念的出现,刺破他整片黑暗,成为他破碎人生里唯一的支柱、唯一的光。
自那时起,他的世界便只剩她一人。
年少独处时,她带着泪意的苛责、推搡与打骂,落在身上是清晰的痛感,却也是他灰暗童年里最真切、最专属的牵绊。
旁人避之不及的恶意,于他而言,是独一无二的瞩目。
他痛,却沉溺、亢奋、甘之如饴。
至少这一刻,她眼里有他。哪怕是厌烦、是迁怒、是戾气,都是她独独给她一人的特殊对待。
而每当外人肆意欺辱他、唯有许念挺身护他、为他对峙所有恶意之时,心底的贪恋与燥热便会抵达极致。
全世界都漠视他、轻贱他,只有她会拼尽全力护住他。
一私一公,一虐一护,一冷一热的双向羁绊,经年累月,在他心底滋生出隐忍又偏执的疯执。
他心甘情愿承接她所有的负面情绪,接纳她所有的尖锐与不完美。
只要能留在她身后,只要能一辈子被她独家牵绊,他便永远沉溺,永远知足。
晚风穿过长巷,吹动陈年旧忆。
十余年的心结、秘密、偏执与拉扯,在寂静夜色里层层堆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