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心绪始终乱糟糟的,脑海反复盘旋着过往的碎片与方才电话里父亲的那句“回家”。许念走神起身接温水,指尖涣散无力,握着的玻璃杯陡然一滑。
“啪 ——”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划破寂静。
水杯砸在瓷砖地面,四分五裂,水渍溅得到处都是。碎片棱角锋利,她下意识伸手去捡拾,慌乱之间,指腹狠狠蹭过尖锐的玻璃边缘。
细微的痛感瞬间传来,殷红的血珠立刻顺着指尖渗了出来。
许念眉心一蹙,生理性的酸涩涌上心头,整个人还陷在失神的慌乱里,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逼近。
林知遥几乎是冲过来的。
原本安静待在客厅的少年,听见声响的瞬间彻底慌了神。他一把攥住她受伤的手腕,力道急却极轻,生怕碰疼她,整个人的状态彻底乱了。
“别动!”
他声音发紧,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眼底是铺天盖地的慌乱与心疼。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翻出医药箱,蹲在她面前,拉着她受伤的手指。消毒酒精凑近伤口时,他的指尖、手腕、甚至肩头都在细微发抖。
那是极致的、藏不住的心痛与隐忍。
他不敢用力,不敢快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每一次擦拭消毒都小心翼翼,生怕让她多疼一分。眼底的慌张几乎要溢出来,平日里温顺沉静的模样彻底崩塌,只剩下彻头彻尾的焦灼。
许念垂着眼,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慌乱发抖的手,看着他紧锁的眉心,看着他眼底全然为她而起的失态。
这一天以来的烦躁、戾气、刻意的疏远与冷漠,在这一刻,悄然松了一道缝隙。
她明明在迁怒他,明明一整天都在刻意冷暴力、排斥他、厌烦他,可他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怨怼,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安危。
心底泛起淡淡的愧意。
等他草草包扎好伤口,许念轻轻动了动指尖,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化,不恳切、不温柔,只是坦诚的歉疚:
“…… 这两天,是我不好。”
过于情绪化,过于迁怒,过于无理取闹。
林知遥闻言,猛地抬眼,眼底的慌乱尚未褪去,怔怔看着她。几秒后,他轻轻收紧握着她指尖的力道,声音依旧轻软温顺,全然迁就,毫无半分责怪:
“姐,没关系。”
他望着她,目光干净又虔诚,温柔得毫无底线。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你不想回去。”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你要是不想回,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字字句句,全是兜底的偏爱,全是低到尘埃的迁就。
没有追问她的心事,没有计较她的冷暴力,没有要求她释怀和解。
他只站在她这边,无条件承接她所有的坏情绪、所有的偏执、所有的逃避。
许念定定看着他温顺隐忍的眉眼,看着他尚未平复颤抖的指尖,心底积压多日的寒凉,一点点被温热的暖意填满。
那些死死困住她的执念、怨恨与不甘,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她忽然明白,逃避两年没有任何意义。心结躲不开,过往逃不掉。
而且,也不该再把无辜的他,困在自己的负面情绪里反复煎熬。
良久,她轻轻吁出一口绵长的浊气,眼底的郁结散去大半。
声音平静,却带着释然的笃定。
“不用。”
“回去吧。”
“两年没回了,也该回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