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落幕,喧嚣散尽,漫长的寒假正式拉开序幕。
时值深冬,距离春节还有十余日光景,街头的年味已经悄无声息漫溢开来。沿街商铺陆续挂上零星的红灯笼,风里偶尔飘起年货促销的喧闹,路过的行人步履松弛,眼底都载着归乡的期许。
整座城市都在等着过年。
唯独许念,从未有过半分归意。
整整两年。
自父母婚姻破碎、家庭彻底分崩离析,她只想拼命的摆脱那个小县城带给她破碎的童年。踏入这座城市读大学开始,她一次都没有回过那个所谓的 “家”。
她恨那场仓促潦草的离婚,恨父亲轻易推翻了原本安稳的生活,恨成年人的执念与纠葛,撕碎了她从小到大所有的圆满安稳。那些年少斑驳的委屈、无处安放的酸涩、被迫接受变故的无助,在心底层层堆积,凝成一道死死解不开的结。
而林知遥,是那段灰暗过往里,最鲜明的烙印。
他是重组家庭带来的牵绊,是那场破碎婚姻最直观的见证者。哪怕朝夕相处的拉扯里早已滋生出不受控的情愫,哪怕心底早已对他纵容沉沦,可一旦触及过往的伤疤,所有温柔都会瞬间被戾气覆盖。
他无辜,她清楚。
可她控制不住。
放假的这几日,许念始终心绪沉沉。旁人的归乡喜悦、街头渐浓的年味,于她而言都是刺眼的聒噪。她早早打定主意,今年依旧留守这座城市,绝不踏回那个满是伤痕的故土。
公寓的气氛,从放假开始,就一点点冷了下来。
之前期末拉扯出的暧昧余温,被她刻意尽数掐灭。她开始刻意回避林知遥,避开他的目光,避开他下意识的靠近,避开所有细碎温柔的触碰。
只要看见他,过往的碎片就会翻涌而上,压得她心口发闷、烦躁不已。
林知遥敏锐捕捉到她骤然变冷的态度。
他察觉到她眼底的厌弃与郁结,看懂她刻意的疏离,更明白自己的存在,始终是她跨不过去的过往阴影。他不敢闹、不敢问、不敢主动招惹,只能小心翼翼收尽所有私心与试探,安分守在角落。
却又寸步不离。
爆发的导火索,是一通深夜来电。
暮色压得深重,窗外寒风簌簌,室内静得只剩时钟滴答的轻响。许念搁置震动的手机良久,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备注——爸。积压两年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指尖发僵,终究划开了接听。
听筒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裹着经年累月的愧疚与卑微:“念念,放假了吗。今年…… 要不要回家过年?”
温和的问询,落在许念耳里,却尖锐得刺耳。
凭什么做错的人轻易翻篇,一句轻飘飘的回家,就要她原谅所有破碎与委屈?
积压两年的情绪瞬间炸裂。
她语气冰硬,死命的压制住心里的情绪。
“再说吧。”
不等父亲再说半句,她直接挂断电话,屏幕重重暗下。
一室死寂。
她抬眼,视线猝不及防撞进林知遥安静的目光里。
就是这一眼,让她心头的烦躁彻底登顶。
她知道他无辜,知道他从未参与大人的对错。可他是那段生活的一部分,是她所有难堪过往的具象影子。此刻他温顺沉默的模样,落在她眼里,只觉得无比别扭、厌烦。
冷战,就此彻底拉开。
整整一天,公寓里空气凝滞如冰。
午饭时林知遥照旧做好饭菜,摆好两副碗筷,刚准备落座,许念却淡淡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你别坐这。”
直白、生硬、毫不留情。
她不想和他同桌,不想和他共享烟火,不想在自己满心郁结的时候,还要面对他温顺迁就的模样。
林知遥动作一顿,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茫然与失落,却没有半句反驳。默默收回手,安静退到客厅,全程没有再靠近餐桌半步。
许念独自坐在餐桌前吃饭,吃得极快、极淡,全程沉默紧绷。
饭后,她刻意不让他做任何事。
往日里他习惯性包揽的琐事、接水、收拾桌面,她全都自己来。她不想欠他半点温柔,不想在自己满心怨怼的时候,还承受他毫无底线的迁就与讨好。
她要彻底划清距离,逼自己冷静,也逼他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