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洲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反手握住了陆云笙的手掌,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间,不轻不重地握紧。
“那你来陪我。”他说,声音有点发紧,像是在说什么丢人的话,“我加班的时候,你来陪我。不说话也行,在旁边坐着就行。”
陆云笙的手指收紧了。
“好。”他说。
就一个字,简单得不像一个以巧言善辩著称的人说出来的话。但沈砚洲听懂了,因为那个“好”字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要重。
他们一起去吃了晚饭,在公司附近一家营业到深夜的日料店。店面很小,灯光昏黄,老板是位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看到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毛,便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
他们面对面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热气腾腾的拉面和烤串摆了一桌。沈砚洲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很快,显然是真的饿了。陆云笙倒是不急,慢悠悠地喝着一壶清酒,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你能不能别老看我?”沈砚洲终于忍不住了,筷子夹着一块三文鱼悬在半空中,耳根又开始泛红。
“你好看。”陆云笙面不改色。
沈砚洲差点被呛到,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东西,瞪了他一眼:“陆云笙,你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
“可能吧。”陆云笙托着下巴看他,嘴角噙着一点笑意,“从三个月前那个阳台开始,就被人下了。”
沈砚洲的脸彻底红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用一种“你再这样我就走了”的语气说:“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陆云笙放下酒杯,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沈砚洲,我说认真的。我喜欢你,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玩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什么‘被人下降头’。我想了很久,从三年前就开始想了。我想得很清楚,所以我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了。”
沈砚洲安静了。
店里只有厨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和远处电视里模糊的新闻播报。暖黄色的灯光将两个人笼在同一个光圈里,像是在喧嚣的城市里圈出了一小块只属于他们的领地。
“你从三年前就开始了?”沈砚洲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
“嗯。”
“那个时候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对。”陆云笙垂下眼,手指在酒杯边缘缓缓划过,“那天是行业峰会,你迟到了七分钟。你走进来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完了,我这辈子完了。”
沈砚洲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难得露出的局促和忐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看着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颤。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像烟火一样,绚烂得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绕过桌子,在陆云笙身边坐下来。两个人挤在卡座的同一侧,肩膀挨着肩膀,大腿挨着大腿,亲密得不像两个西装革履的商业精英。
陆云笙偏头看着他,眼里有疑问。
沈砚洲没给他提问的机会,直接侧过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会议室里的那次不一样。那次是掠夺,是宣告,是一个人在用行动说“你逃不掉了”。而这一次是交付,是回应,是一个人用行动在说“我也是”。
清酒的味道在唇齿间流转,温热的,微醺的,像这个初秋的夜晚。
分开的时候,沈砚洲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他没有躲,也没有否认,而是直直地看着陆云笙的眼睛,用一种近乎固执的语气说:“陆云笙,你听好了。我不是你的猎物,不是你商业版图上的战利品。你招惹了我,就要负责到底。”
陆云笙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有一整条银河坠入了其中。
“负责到底?”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酒,“沈总,这可是你说的。反悔的是小狗。”
“你才是小狗。”沈砚洲红着眼睛,带着哭腔的嗓音说出来的话毫无威慑力,“你全家都是小狗。”
陆云笙忍不住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不像是那个商界闻风丧胆的银狐,而像一个终于等到心爱玩具的普通男人。他将沈砚洲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温柔。
“好,我负责到底。这辈子,下辈子,都负责。”
沈砚洲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声“白痴”,然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日料店的老板端着新烤的串出来,看到角落里抱成一团的两个人,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烤串放在桌上,转身回了厨房。经过收银台的时候,他顺手把正在放情歌的收音机关了,换成了新闻频道。
新闻里正在播报最新的股市行情,跌宕起伏的数字像极了这两个人一路走来的轨迹。但此刻,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店里,在烤串和清酒的香气里,那些数字也好,商场上的输赢也罢,都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是彼此臂弯里的温度,是两颗终于不再较劲的心,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像两艘在风浪里航行了太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并肩停泊的港湾。
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而他们拥有的,是这一方小小的、刚刚好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