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牵过他的手,握在手心,让掌心的温度,暖他微凉的手指:“你这几天在画什么?”
他的手指在我手心动了动,有点痒痒的:“在画你。”
他的手指勾着我的手指,带着我走到画架前面。画布上是一个人的背影,站在一扇窗户前面,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有点长,微微低着头。
我没太看出来:“这是我?”
“嗯。”他点头。
“我什么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你不知道的时候。你站在我家窗户前面看外面的样子。你每次来我家,都喜欢站在窗户那里看外面。你看外面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你平时不一样。”
我靠过去把他围在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哪里不一样?”
他靠在我怀里,将手指穿过我的手掌,十指缠绕:“平时你的脸是关着的。站在窗户前面的时候,你的脸是开着的。”
我们相拥站在那幅画前面,我看了很久。画上的那个背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隐喻,但我知道那里面的孤独是真的,那里面的犹豫也真是。他反映出了画画人当时的心境。
“莫宁澜。”
“嗯。”他的声音在怀里响起,有点闷闷的。
“你把我画得太好了。”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颊。
这次他没有躲开:“没有。只是把你画成我看到的样子。”
我勾起嘴角,感受指尖带来的触感,很柔软,让人心动。
“章予风。”
“嗯。”
“你说需要我。那你需要的,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了想,然后用手把他的下巴托起来,让他看着我,嘴角噙着笑意:“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撇开脸。耳根发红,脸上有着红晕,想要的更具体;“什么样子?”
我凑过去啄了一下他的唇角,轻笑出声,“你画画的时候会把脸上弄得到处都是颜料。说话的时候不会拐弯。生气的时候不告诉为什么生气。喝多了酒会靠在我肩膀上睡觉。画了好看的画会第一个给我看。吃饺子的时候只吃芹菜猪肉馅的。抽烟的时候喜欢把烟灰弹在可乐罐里。跟画说话。叫我全名。手指是凉的。”
他眼里潋滟着水光,嘴角微微上扬;“原来你这么了解我的吗?”
他环住我的脖子,眼睛看向我的嘴唇,我低头附身,此刻是两个人同时靠近了对方。像两块磁铁,被一种看不见的力拉到了一起。他的嘴唇还是凉的,但这一次他的手指是热的,已经被我捂热了。他的手放在我的腰上,隔着衣服,手心很烫,像两团被点燃的火。
窗外的路灯亮了。
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些蓝色的颜料上,像一个被打翻了的调色盘。
他退开一点,看过来。
“章予风。”
“嗯。”我意犹未尽,舔了舔嘴角。
“你脸上沾到颜料了。”
他用拇指擦了擦我的嘴角,拇指上沾了一点蓝色的颜料,他看了看,笑了。
我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手,只留下他翘起来的拇指,笑声晏晏:“这样我不就和你一样了。”
他靠过来,在我嘴角上亲了一下。我顺势按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有人在放音乐,不知道哪一层的邻居,放着一首老歌,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是一个女声,唱着一首没听过的歌。歌词听不清,只有旋律,像一条河,慢慢地流着,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流过窗口,流向更远的地方。
我站在那扇关不严的窗户前面,莫宁澜靠在我身上,他的手放在我的手上面,我微微移动,手指钻进了他的指缝里面,十指相扣,像两株藤蔓一样,紧紧的缠绕在了一起。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高楼上的灯火。那些灯火一闪一闪的,像这个城市在眨眼睛。
“章予风。”
“嗯。”
“你说以后会怎样?”他在我怀里动了动,似乎有些不安。
我如实回答:“不知道。”
“你怕不怕?”他声音里透着迷茫,在问的是我,却也是问他自己怕不怕。
我凑近他的脖子吸取他身上的味道,坚定的告诉他:“不怕。”
“为什么?”
我紧紧的抱住他,嘴角吻上他的脸颊:“因为你在。”
窗外的风停了。夜很深,很静。两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只有旋律,只有节奏,只有两个人在一起的、安静的、不需要说话的声音。
那是冷战之后的第一个夜晚。
我们像两条河在被分开之后,又重新流到了一起。
这一次,它们汇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