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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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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站在一条河边,背对着她,河水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母亲。”沈清辞喊她。

沈氏没有回头。

“母亲,我知道你在怪我。怪我把天问剑拿走了,怪我没有帮你复辟大虞。可是母亲,复辟一个已经灭亡的王朝,真的有意义吗?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因为您复辟了大虞就活过来。那些受苦的百姓,不会因为您当了皇帝就过得更好。”

沈氏依然没有回头。

“母亲,不管你走多远,我都会找到你的。”

沈氏的身影渐渐模糊,消失在月光中。

沈清辞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营地里,天已经亮了。

沈清辞是被一阵马蹄声惊醒的。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营地角落里,身上盖着顾倚舟的披风。披风很厚实,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是顾倚舟身上常有的味道。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营帐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条。她坐起身,看见顾倚舟站在不远处,正在和几个副将说话。

“醒了?”顾倚舟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脸色还是不太好,再休息一会儿。”

“不休息了。”沈清辞把披风还给他,“昨晚我想了一夜,今天必须进城。”

“今天?”顾倚舟皱眉,“皇上还没醒,肃王的人满城在搜你——昨天你打了那个官员,肃王知道你回来了,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你。画像贴得到处都是,城门加了双倍岗哨,连护城河上都加了巡逻船。”

沈清辞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一张人皮面具——这是在金陵时从一个璇玑阁杀手身上搜到的,她一直留着没用。面具薄如蝉翼,贴在脸上冰凉冰凉,她对着铜镜调整了一会儿,镜中的自己变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普通妇人,眉眼平庸,毫无特点。

“这样呢?”她转过身。

顾倚舟看着她,嘴角微微抽搐:“丑。”

“丑就对了。”沈清辞把面具贴好,“越丑越不引人注意。六师兄呢?叫他过来。”

萧逸尘正在吃早饭,被叫过来时嘴里还嚼着半个馒头。看见沈清辞的新脸,他愣了一下,然后“噗”地喷出了馒头渣:“小师妹,你这是被毁容了?”

“闭嘴。”沈清辞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两套普通百姓的衣服,递给萧逸尘和卫惊澜,“换上,跟我进城。”

“我也去?”萧逸尘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的脸也被通缉了?”

“你的脸比我更有名。”沈清辞毫不客气,“天下英才宴财魁,四海商号的少主,全京城谁不认识你?不化个妆,进城就是自投罗网。”

萧逸尘苦着脸接过衣服,去帐篷里换。卫惊澜接过衣服,二话不说就去换了。他不太需要伪装,风雨楼的少主人本来就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认识他的人不多。但沈清辞还是让他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以防万一。

三师姐从另一个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符纸:“小师妹,你要的隐身符和迷魂符,我又画了二十张。”

“多谢三师姐。”沈清辞接过符纸,分了一些给萧逸尘和卫惊澜,“进去之后,非必要不用符。隐身符虽然好用,但不能滥用——用多了会被高手感应到灵力波动。璇玑阁的残余势力现在归顺了肃王,那些人里不乏高手,要小心。”

三师姐点点头,又从袖子里取出一把短刀:“这是我让人从江南送来的,削铁如泥,比你们现在用的都好。拿着防身。”沈清辞接过短刀,掂了掂分量,确实很轻巧,刀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是一把好东西。

“三师姐,你真是我们的后勤部长。”

“什么部?”三师姐没听懂。

“没什么。”沈清辞笑了笑。

半个时辰后,三人换好了衣服,化好了妆。沈清辞变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普通妇人,头发用一块青布包着,脸上还有几颗麻子。萧逸尘变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削汉子,贴了假胡子,戴了假发,整个人的气质从富家公子变成了市井小贩。卫惊澜没有化妆,只换了一件灰色的短褐,把短剑藏在袖子里,看起来就像一个不起眼的江湖少年。

顾倚舟看着三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像三个要饭的。”

“大师兄,你嘴巴真毒。”萧逸尘摸着假胡子,一脸不爽,“我这身打扮值五十两银子呢,哪里像要饭的?”

“五十两银子买这身?”顾倚舟面无表情,“你被人坑了。”

萧逸尘气得胡子都歪了。

沈清辞笑了一声,然后正色道:“大师兄,你带兵在城外等着。如果我们在里面遇到危险,我会放信号——三张爆破符同时引爆,声音能传十里。你听到信号就带兵冲城。”

“好。”顾倚舟点头,“你们小心。”

三人骑马来到城门外。

城门果然比昨天更严了。进出的人都要被盘查,搜身、看脸、问话,一样不少。城门口贴着三张通缉令——沈清辞的、萧逸尘的、还有顾倚舟的。沈清辞的通缉令上画的是她本来的脸,和她现在的伪装完全不同。萧逸尘的通缉令上画的是他本来的脸,和现在的假胡子形象也完全不同。顾倚舟的通缉令贴在正中间,画上的他冷面如霜,剑眉星目,栩栩如生,一看就是高手画的。

“画得还挺像。”沈清辞低声说了一句。

萧逸尘压低声音:“小师妹,现在不是评价画工的时候。怎么进去?”

“排队。”沈清辞牵着马,走到队伍最后面。

队伍排了很长,前面有几十个人,都是进城的百姓。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农人,有背着包袱赶路的书生,有牵着孩子回娘家的妇人,形形色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不安,没有人说话,只有孩子的哭声偶尔打破沉默。

排了约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们了。

“什么人?进城干什么?”守门的士兵上下打量着他们。

“回军爷,民妇是城外刘家庄的,进城探亲。”沈清辞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乡音,“民妇的姐姐住在城南,生了病,民妇去看看她。”

士兵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通缉令,没看出什么。

“那个呢?”他指着萧逸尘。

“民妇的夫君。”沈清辞扯了扯萧逸尘的袖子。

萧逸尘立刻堆起笑脸,点头哈腰:“军爷好,军爷辛苦。小的是做小买卖的,陪内人进城探亲。”他的声音也变得粗犷,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说话带笑意的富家公子。

士兵又看了看他的脸,看了看通缉令上的画像——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和画像上那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完全不搭边。

“后面那个呢?”他指着卫惊澜。

“民妇的小叔子。”沈清辞说,“一起进城探亲的。”

士兵看了看卫惊澜,又看了看通缉令。通缉令上没有卫惊澜的画像——他平时太低调了,朝廷根本不知道有他这个人。

“走吧走吧。”士兵挥了挥手。

三人牵着马走进城门,头也不敢回。

走过了城门洞,拐进一条小巷子,萧逸尘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要被认出来了。”

“你的演技不错。”沈清辞把马拴在一棵树上,“刘家庄在哪里?真的有这个地方吗?”

“我瞎编的。”

“……”萧逸尘无语,“万一他追问呢?”

“他不会追问的。”沈清辞说,“这些小兵每天盘查几百个人,早就麻木了。只要你不是通缉令上的人,他们不会多问。”

三人换上隐身符,朝皇宫的方向潜去。隐身符生效后,三人的身形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空气中,连脚步声都被符箓的力量消弭了。从外面看,这条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三匹马在树下安静地吃草。

皇宫的守卫比昨天更多了。宫门外站着两排士兵,每排二十人,人人手持长矛,身穿重甲,目光如炬。宫墙上也站满了人,弓弩手严阵以待,箭矢上弦,随时准备射击。连宫墙外的树上都藏着暗哨——沈清辞注意到几个树冠里有异常的晃动,那是人的呼吸引起的。

“进不去。”萧逸尘压低声音,“正门守卫太多了,隐身符也过不去。”

“从侧面。”沈清辞带着他们绕到皇宫的东侧。东侧是御膳房和太监们住的地方,守卫比正门少一些,但也有几十个人,而且还有几条大狗在巡逻。那些狗是专门训练的灵犬,鼻子极其灵敏,能闻到隐身符也无法隐藏的气味。

沈清辞停下脚步,看着那些灵犬,皱眉。隐身符能隐藏身形和气息,但隐藏不了气味。她虽然用了一些草药来掩盖体味,但灵犬的鼻子太灵了,近距离还是能闻到。

“用这个。”她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三枚药丸,递给萧逸尘和卫惊澜,“含在嘴里,可以中和身上的气味。”

两人接过药丸,含在嘴里。沈清辞自己也含了一颗。药丸很苦,有一股浓烈的中药味,但效果很好。灵犬从他们身边走过时,嗅了嗅空气,打了个喷嚏,摇着尾巴走开了,完全没有发现异常。

“小师妹,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萧逸尘低声问。

“在南疆回京的路上。”沈清辞说,“我就知道会用到。”

他们绕到御花园的外墙。御花园在皇宫的北边,紧挨着皇后的坤宁宫。沈清辞凭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在脑海中调出了《大景宫城建造志》里的地图,找到了御花园里那座假山的准确位置。

“密道的入口在御花园中央的那座假山下面。”她指着高墙里面,“假山是用太湖石堆砌的,中间有一个空洞,空洞里有一块活动的石板。石板下面就是密道入口。”

“你确定?”卫惊澜问。

“确定。这本书是工部的人写的,写书的时候参考了当年建造皇宫时的原始图纸。原始图纸上标注了每一条密道的位置,连太和殿下面有几根柱子都写得清清楚楚。”

“工部的人为什么要写这种书?”

“为了以后维修方便。”沈清辞说,“皇宫是木结构的,每隔几十年就要大修一次。如果不记得地下的管线分布,一铲子下去挖断了排水管,整个地基都会泡水。”

“那为什么现在的人不知道这些密道?”萧逸尘问。

“因为这本书在工部的库房里放了上百年,没人去翻。后来库房漏水,书被泡烂了大半,就没人再记得了。我看到的那个版本是山长从旧书市场淘来的,花了一百两银子。”

三人翻墙进入御花园。御花园里没有士兵,只有几个太监在清扫落叶,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肃王的人手不够,只能守住正门和几个关键位置,像御花园这种偏僻的地方,就没怎么布置了。

假山在御花园的中央,是用上千块太湖石堆砌而成的,高约两丈,占地面积很大。沈清辞围着假山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洞口很小,被几块石头挡住了,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后面有空间。

三人钻进洞内。洞内空间不大,约一丈见方,地面铺着青石板,空气中有一股发霉的味道,说明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沈清辞蹲下来,用手敲击地面的青石板。一块、两块、三块——敲到第四块的时候,声音变了,是空的。

“就是这里。”她用天问剑插入石板缝隙,轻轻一撬。石板被撬开,露出下面一个幽深的洞口。洞口有台阶,一直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洞口的墙壁上刻着符文,隐约有灵光流转——那是阵法封锁的痕迹。

“有阵法。”卫惊澜蹲下来观察,“锁灵阵的变种,和璇玑阁用的类似,但更古老。”

“能破吗?”

“能。”卫惊澜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风雨楼的破阵术,专门对付这种锁灵阵。”

他将铜钱按在符文的几个关键节点上,然后用灵力激活。铜钱亮起光芒,和符文产生共振。符文的灵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快了。”卫惊澜额头上冒出汗水,“再坚持一下。”

突然,符文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阵法破了。

“走。”沈清辞第一个钻进洞口。

密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墙壁是用青砖砌成的,地面上铺着石板,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排水口——这条密道原本是排水系统的一部分,后来被改造成了逃生通道。空气很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偶尔有几只老鼠从脚下窜过,发出吱吱的叫声。

沈清辞走在最前面,天问剑的金色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卫惊澜走在中间,负责观察后方的情况。萧逸尘走在最后,手里握着一把匕首,以防有追兵从后面跟来。

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岔路。沈清辞回忆着地图,选择了左边的那条。又走了约一盏茶,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

石门上刻着符文,和之前的类似,但更复杂。

“又是锁灵阵。”卫惊澜上前破解。

这次阵法更强,他用了两盏茶的功夫才破开。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上的台阶。

“上去就是东宫的花园。”沈清辞说。

三人走上台阶,推开头顶的一块石板——石板上种着一丛竹子,竹子被连根拔起,露出下面的泥土。沈清辞从地道里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花园里静悄悄的,没有士兵,只有几只鸟在树上叫。他们从地道里爬出来,把石板盖好,再把竹子放回原处。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人动过。

东宫不大,但很精致。有正殿、偏殿、书房、花园,还有几十间厢房。此刻东宫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厢房都锁着门,只有正殿和书房还亮着灯。

沈清辞走到书房的窗外,往里看了一眼。

太子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什么。他的头发散乱,衣服皱巴巴的,脸色苍白,眼眶深陷,看起来好几天没有合眼了。桌上摊着几本书和一堆纸张,写的不知道是什么。

书房外,站着十几个侍卫。

不是太子的侍卫——东宫原来的侍卫已经被调走了——是肃王的人。他们穿着黑色的铠甲,手持长刀,面无表情地站在书房门口,像一尊尊雕塑。

“十二个。”卫惊澜低声说,“两个在门口,四个在院子四周,六个在书房两侧的厢房里。修为都不低,至少筑基巅峰。”

“我对付门口的。”沈清辞从储物玉佩里取出几张迷魂符,“七师兄对付院子里的。六师兄对付厢房里的。”

“能行吗?”萧逸尘紧张地握着匕首。

“行。”沈清辞将迷魂符分给他们,“记住,不要杀人。迷魂符的效果只有一盏茶的功夫,我们必须在那个时间内救出太子,钻进密道。”

“好。”

三人在花园里埋伏下来,等待最佳时机。

子时,更夫敲响了三更鼓。侍卫们开始换班,十二个人分成了两批,一批回厢房休息,另一批继续站岗。换班的时候,是最混乱的时候,也是最容易潜入的时候。

“就是现在!”沈清辞冲了出去。

三张迷魂符同时激活,无形的波纹扩散开去。门口的侍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软倒在地。院子里的侍卫刚转过身,也倒下了。厢房里的侍卫正在脱铠甲,脱到一半就失去了意识。

十二个人,全部昏迷。

“快!”沈清辞推开书房的门。

太子猛地抬起头,看见她,先是一惊,然后是大喜。他站起身,差点被椅子绊倒——腿软了,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身体虚弱得很。

“沈县主?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钻洞。”沈清辞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臂,“殿下,跟我走,救你出去。”

“去哪里?”

“出城。城外有北境铁骑,安全。”

太子犹豫了一下:“皇后呢?皇上呢?”

“皇后我会想办法救。皇上那里我也安排了。”沈清辞拉着他就往外走,“殿下,您在这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肃王随时可能对您下手。”

太子咬了咬牙,不再犹豫,跟着她走出书房。

花园里,萧逸尘和卫惊澜已经把昏迷的侍卫拖到了一旁,藏在了灌木丛后面。太子看着那些侍卫,又看了看沈清辞,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的本事,比我想象的还大。”

“殿下,现在不是夸我的时候。”沈清辞拉着太子走到假山前的石板处,掀开石板,露出地道入口,“进去,快。”

太子钻进地道,沈清辞跟在后面,萧逸尘和卫惊澜断后。

地道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沈清辞用天问剑的金光照明,在前方带路,太子跟在后面,然后是萧逸尘和卫惊澜。五个人在狭窄的通道里快步前进,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发出空洞的声响。空气越来越潮湿,霉味越来越重,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水渍,有些地方还在渗水。

“这条地道通向哪里?”太子问。

“御花园。”沈清辞说,“从御花园出去,穿过一条巷子,就是宫城的北门。北门的守卫少一些,我们有隐身符,可以混出去。”

“隐身符?”太子诧异,“你连这种东西都有?”

“沧澜书院什么都有。”沈清辞头也不回。

走了约一半路程,前方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地道猛地一震,头顶的砖石簌簌落下,灰尘弥漫。

“怎么回事?”萧逸尘被呛得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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