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您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罚酒我也吃。但你的罚酒,我不吃。”
那人的脸色变了,正要发作,沈清辞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摘下了隐身符。
“父亲。”她喊了一声。
沈崇远看见她,先是一惊,然后是大喜,再然后是担忧。
“清辞?你怎么回来了?快走!京城危险!”
“父亲别怕。”沈清辞走到那人面前,拔出天问剑。金色的剑光照亮了整个正厅,那人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是谁?”那人颤声问。
“沈清辞。”她报上名字,“安阳县主,天下英才宴魁首。回去告诉肃王,我回来了。如果他还想多活几天,就老老实实待在王府里,别出来丢人现眼。”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崇远站起来,上下打量着沈清辞,眼眶泛红。
“清辞,你瘦了。在北境吃苦了吧?”
“没事。”沈清辞笑了笑,“父亲,京城现在什么情况?肃王什么时候造反的?”
沈崇远叹了口气,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肃王萧景琰,皇帝的亲弟弟,一直觊觎皇位。皇帝的身体从去年开始就不行了,太医院说是积劳成疾,需要静养。肃王趁机在朝中拉拢大臣,安插亲信,暗中布置。璇玑阁倒台后,他收编了璇玑阁的残余势力——那些杀手、探子、暗桩,都成了肃王的人。有了这些人,他掌握了京城一半的兵权。
十天前,皇帝突然病情加重,昏迷不醒。肃王以此为借口,说“皇上病重,太子年幼,国不可一日无君”,逼迫文武百官拥立他为新帝。太子被软禁在东宫,皇后被软禁在坤宁宫,皇帝被软禁在养心殿。朝中百官有的顺从,有的反抗。顺从的加官进爵,反抗的要么下大牢,要么被贬谪。
“现在京城里,肃王说了算。”沈崇远说,“禁军六万人,他控制了四万。剩下的两万在观望,不敢动手。”
“太子呢?太子就乖乖被软禁?”
“太子也没办法。他手里没兵,身边的侍卫都被肃王调走了。他一个人在东宫,出不来。”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父亲,你知不知道太子和璇玑阁有没有关系?”
沈崇远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在南疆找到了璇玑阁的信札,上面提到一个‘赵大人’,是璇玑阁安插在朝廷中的最高级别棋子。山长说,那个‘赵大人’可能就是太子。”
沈崇远的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太子是储君,未来的皇帝,他有什么理由帮璇玑阁?”
“也许不是为了帮璇玑阁,是为了帮他自己。”沈清辞把谢云归的分析告诉了父亲,“太子地位不稳,需要自己的力量。璇玑阁给他承诺,帮他坐上皇位,帮他坐稳江山。表面上合作,实际上利用。”
沈崇远沉默了很久。
“如果太子真的是璇玑阁的人,那这件事就复杂了。”他说,“我们不但要对付肃王,还要防着太子。两边都不是好人。”
“不。”沈清辞摇头,“太子是不是璇玑阁的人,还没有确凿证据。也许他只是被利用了,也许那个‘赵大人’不是他,是别人。我们先不要下定论,等查清楚了再说。”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先救出皇上和皇后。”沈清辞说,“只要皇上醒了,肃王就没了借口。没有借口,他的篡位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皇上昏迷不醒,太医院都救不了,你能救?”
“我能。”沈清辞说,“我有青鸾血脉,能清心定魄,加速愈合。也许能帮皇上醒过来。”
沈崇远看着她,眼中闪过骄傲和担忧。
“清辞,你长大了。”
“父亲,我一直很大。”
沈清辞走出侯府,重新贴上隐身符,朝皇宫方向潜去。
皇宫比侯府更紧张。宫门外站满了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沈清辞贴着墙根走了半圈,发现所有入口都被封锁了,没有一处缝隙可钻。
“看来只能从上面进去了。”她抬头看着宫墙。宫墙高约三丈,墙头上插满了铁蒺藜,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士兵在巡逻。翻墙的风险太大,一旦被发现,隐身符也救不了她——隐身符只能隐藏身形和气息,不能让人变得无形。如果她在翻墙的时候被铁蒺藜刮破了衣服,或者发出声响,巡逻的士兵一眼就能看出异常。
她想了想,换了一种思路。
不翻墙,钻地道。
沧澜书院的藏书楼里有一本《大景宫城建造志》,记载了皇宫的建设历史。书里提到,皇宫地下有古老的排水系统,四通八达,可以从城外通到宫内。虽然大部分通道已经被封堵,但也许还有没被封的。
沈清辞找到最近的一处排水口,在护城河边的石壁下面。排水口很小,只容一个人爬进去。她收起身上的佩剑和杂物,只留下天问剑——天问剑可以缩小,握在手里就行。
她钻进排水口,在狭窄的通道里匍匐前进。通道里又黑又臭,到处是污泥和老鼠。她用天问剑的金光照明,小心翼翼地往前爬。
爬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岔路。她凭着记忆中的地图,选择了左边那条。又爬了一盏茶,前方出现了亮光——出口到了。
她钻出排水口,发现自己在一座花园的假山下面。花园里静悄悄的,没有士兵,只有几个太监在远处扫地。
“这是御花园。”沈清辞认出了这个地方。她来过一次,是皇后办赏花宴的时候。御花园在皇宫的北边,离养心殿不远。
她重新贴上隐身符,朝养心殿走去。
养心殿是皇帝的寝宫,此刻殿门紧闭,门口站着十几个侍卫。沈清辞从侧面的窗户翻进去,落在殿内。
殿里很暗,窗帘都拉上了,只点了几盏油灯。龙床上躺着一个老人,面色蜡黄,嘴唇发紫,呼吸微弱,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断气。
皇帝。
沈清辞走到龙床边,伸手搭在皇帝的手腕上,探查他的经脉。
经脉淤堵,气血不畅,丹田空虚——这是长期中毒的症状。
“皇上被人下毒了。”沈清辞心中一沉。不是普通的毒,而是一种慢性毒药,少量多次地混在饮食中,日积月累,侵蚀经脉,最终让人昏迷不醒。这种毒不会立刻致死,但会让人像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再也醒不过来。
“肃王好狠的心。”沈清辞咬了咬牙。
她从储物玉佩里取出银针,在皇帝的几处大穴上扎了下去。银针激活穴位,刺激经脉,帮助气血运行。然后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皇帝的嘴唇上。
青鸾血脉的鲜血渗入皇帝的口中,顺着喉咙流入体内。皇帝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但他没有醒。
“需要时间。”沈清辞知道,一次放血不够。至少要连续放三天,才能把毒素全部逼出来。
她正要再扎几针,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皇上,臣来看您了。”
是肃王的声音。
沈清辞脸色一变,立刻躲到龙床后面的帷幔里,屏住呼吸。
殿门被推开,肃王走了进来。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不是太子穿的杏黄色,而是只有皇帝才能穿的正黄色。头上戴着九旒冕冠,腰系玉带,脚蹬朝靴。一身打扮,俨然已经是皇帝了。
“皇上,您今天气色不错啊。”肃王走到龙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的皇帝,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看来那些太医还是有用的。不过,您还是别醒过来了。您醒过来,我就不好办了。”
他伸出手,在皇帝的脸上拍了拍,动作轻佻而放肆。
“皇兄,您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四十年,也该让让了。您放心,您退位之后,弟弟我不会亏待您的。我会给您修一座漂亮的宫殿,让您在里面安度晚年。至于那些妃子嘛,我会替您照顾好的。”
他笑了,笑声尖锐而刺耳。
沈清辞躲在帷幔后面,握紧了天问剑。她想冲出去,一剑杀了这个逆贼。但她知道不行。杀了肃王,外面的侍卫会冲进来,她一个人杀不完。而且肃王还有那么多同党,杀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她必须忍。
肃王在殿里转了一圈,走到龙案前,拿起一份圣旨看了看。
“传位诏书我已经拟好了。”他自言自语,“等我登基大典那天,就拿出来宣读。到时候,谁还敢说一个不字?”
他把圣旨放回龙案,转身走出大殿,留下两个侍卫看守。
沈清辞从帷幔后面走出来,看了一眼昏迷的皇帝,又看了一眼龙案上的圣旨。圣旨上写着“传位于皇弟肃王萧景琰”几个大字,下面盖着玉玺——玉玺也被肃王偷走了。
“这个逆贼。”沈清辞咬着牙,把圣旨的内容记了下来。以后这就是肃王篡位的证据。
她翻窗离开养心殿,朝东宫方向潜去。
东宫在皇宫的东边,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院门口站着几十个侍卫,比养心殿的还多。沈清辞翻墙进去,落在东宫的花园里。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
太子。
他瘦了很多,眼眶深陷,脸色苍白,头发也有些散乱。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锦袍,没有戴冠,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书生,而不是一国储君。
沈清辞走到他面前,摘下隐身符。
“殿下。”
太子猛地抬起头,看见是她,先是一惊,然后是大喜。
“沈县主?你怎么进来的?”
“钻排水沟。”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殿下,肃王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能怎么办?他被禁军困在这里,出不去。外面的兵不听我的。”
“您手里有多少人?”
“东宫的侍卫本来有三百人,被肃王调走了两百九,只剩下十个。这十个人还是装病没去报到才留下的。”
“够不够?”
“什么够不够?”
“够不够杀出去?”
太子看着她,苦笑:“杀出去?杀出去之后呢?外面全是肃王的人,我们杀出去就是送死。”
“送死也比等死强。”沈清辞说,“殿下,肃王在拟传位诏书,等诏书一公布,您就不是太子了。到时候,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想杀您,只需要一句话。”
太子沉默了。
“你有什么办法?”他问。
“先救皇上。”沈清辞说,“只要皇上醒了,肃王的诏书就是废纸。群臣不会认,军队不会认,天下百姓不会认。”
“皇上昏迷不醒,太医院都救不了。”
“我能。”沈清辞说,“我有青鸾血脉。今天我已经给皇上放过一次血了,再放两次,皇上就能醒。”
太子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您是太子。”沈清辞说,“因为您是大景朝未来的皇帝。因为我不希望这个天下落在乱臣贼子手里。”
太子沉默了很久。
“你要我怎么配合?”他问。
“您什么都不用做。”沈清辞站起身,“您在这里等消息就好。三天之内,皇上一定会醒。到时候,您以储君的身份出面,召集群臣,声讨肃王。”
“你呢?”
“我去找援军。”沈清辞说,“镇北将军府的兵就在城外。只要我把消息传出去,顾倚舟就会带兵进城勤王。”
太子站起身,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沈县主,你是我的恩人。”
“殿下客气了。”沈清辞还礼,“我先走了。”
她重新贴上隐身符,翻墙离开东宫。
走出皇宫,天已经快黑了。沈清辞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摘下隐身符,大口大口地喘气。
今天一天,她做的事情太多了。潜行、救人、联络、谈判,每一件都耗神耗力。加上连续赶了十天的路,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但还不能休息。
她还要出城,去找顾倚舟。
沈清辞打起精神,朝城门走去。
城门的守卫比白天更多了,而且正在逐人盘查,连一只苍蝇都不放过。沈清辞故技重施,从城墙的一个偏僻角落翻了出去。
城外,顾倚舟和萧逸尘他们还在原地等她。
“小师妹!”萧逸尘第一个看见她,“你怎么才回来?我们都急死了!”
“没事。”沈清辞走过去,把城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顾倚舟听完,脸色铁青。
“肃王篡位,囚禁皇上和太子,还敢拟传位诏书?他这是找死。”
“大师兄,你打算怎么办?”
“进城勤王。”顾倚舟站起身,“五百铁骑虽然不多,但对付肃王的禁军够了。”
“不行。”沈清辞摇头,“五百对四万,兵力差太多了。硬打打不过。”
“那你说怎么办?”
“等。”沈清辞说,“等皇上醒。皇上醒了,肃王的禁军就会动摇。到时候我们再进城,事半功倍。”
顾倚舟想了想,点头。
“好,听你的。”
沈清辞在营地找了一个角落,躺下来休息。
她太累了,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见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