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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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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归沉默了一会儿,合上手中的账册。

“也许吧。”他说,“但也许有一天,她会想通的。人到了某个年纪,就会开始怀念过去。等她怀念够了,就会回来。”

“您相信?”

“我相信。”谢云归说,“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

沈清辞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有着和她母亲相似的眼睛轮廓。毕竟是表兄妹,血脉相连。

“山长,您和我母亲,小时候关系好吗?”

“很好。”谢云归的眼中闪过回忆的光芒,“她小时候很爱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可爱。她喜欢跟在我后面跑,表哥长表哥短地叫我。有一次我爬树摘果子给她吃,她从树上掉下来,摔破了膝盖,哭得稀里哗啦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她长大了,认识了你的父亲,嫁了人,生了孩子。我以为她会过上幸福的日子。但没想到,她心里一直藏着复国的执念。我劝过她很多次,她听不进去。后来她离家出走,一走就是二十年。”

沈清辞的眼眶又红了。

“山长,如果我早一点知道她的身份,早一点找到她,能不能改变什么?”

谢云归摇了摇头。

“改变不了的。一个人要走的路,是她自己选的。别人再怎么劝,也没用。”

“那我能做什么?”

“做好你自己。”谢云归看着她,目光慈祥,“你是她的女儿,你过得好,她在外面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沈清辞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山长,璇玑阁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谢云归将桌上的账册和信札推到她面前。

“这些是璇玑阁的资产清单和人员名单。我刚才清点了一下,璇玑阁在南疆的资产总值约八百万两白银,人员约三千人。大部分是普通成员,不知道阁主的真实身份。核心成员约两百人,大部分已经投降,少部分跟着你母亲逃走了。”

“我母亲会去哪里?”

“不知道。”谢云归摇头,“她经营璇玑阁二十年,肯定有很多后路。也许在南疆的某座山里,也许在海外,也许就在京城附近。要找她,不容易。”

沈清辞拿起那些账册和信札,翻了翻。大多是些流水账和人事记录,没什么特别的内容。

“这些交给朝廷就行。”她说,“我母亲的身份,能不能……保密?”

谢云归看着她,目光深邃。

“你想保她?”

“她是我母亲。”沈清辞说,“我不想看到她被杀头。”

谢云归沉默了片刻。

“璇玑阁阁主的身份,朝廷迟早会查出来。但如果你母亲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朝廷也没法证明她就是璇玑阁阁主。到时候,只需要在档案里写‘璇玑阁阁主自焚于南疆遗宫,身份不明’就可以了。”

沈清辞心中一喜:“山长,您是说要帮我瞒?”

“不是帮你。”谢云归摇头,“是帮你母亲。她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她是我的表妹,是你的母亲。我不忍心看着她死。”

“多谢山长。”

“不用谢。”谢云归站起身,“走吧,出去看看。外面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两人走出帐篷。

山谷里,北境铁骑们正在清理璇玑阁的仓库。一箱箱的银锭、金条、珠宝、古董被搬出来,堆放在空地上,在火把的光芒中闪着诱人的光。

“这么多钱?”萧逸尘蹲在那些箱子旁边,眼睛发光,“璇玑阁也太有钱了吧?”

“都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卫惊澜冷冷地说,“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我知道。”萧逸尘站起身,“我就是感叹一下。”

三师姐在清点那些珠宝,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沈清辞走过去。

“这个。”三师姐从箱子里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沈清辞。

玉佩通体碧绿,温润如脂,中央刻着一个“赵”字。

沈清辞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

“赵?”她皱眉,“这玉佩是谁的?”

“不知道。”三师姐摇头,“但能放在这个箱子里,说明它的主人和璇玑阁有很深的关系。”

沈清辞把玉佩收好,准备回去后再查。

就在这时,谢云归突然开口了。

“清辞,你过来一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清辞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她走过去。

谢云归手里拿着一封信札,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你自己看。”

沈清辞接过信札,展开一看。

信是用云韶古密文写的,她已经能熟练阅读了。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两行字——

“赵大人亲启:京城之事已安排妥当。待天问剑到手,即刻动手。皇后寿宴之日,便是大景改朝换代之时。”

落款是一个璇玑纹印章。

沈清辞的手开始发抖。

“赵大人?”她的声音发颤,“哪个赵大人?”

“大景朝姓赵的高官不多。”谢云归的声音很沉,“而且能被称为‘赵大人’、在朝中有足够影响力发动政变的,只有一个。”

“户部尚书赵明远。”沈清辞说出了那个名字。

“不。”谢云归摇头,“比赵明远更高。”

沈清辞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太离谱了,她不敢说出口。

“山长,您的意思是……”

“璇玑阁在朝廷中安插的最高级别棋子,不是赵承恩,不是王弘义,不是赵明远。”谢云归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而是——太子。”

沈清辞的大脑一片空白。

太子?太子是璇玑阁的人?

“这不可能。”她下意识地说,“太子怎么会是璇玑阁的人?他为什么要帮璇玑阁?”

“不是为了帮璇玑阁。”谢云归说,“是为了帮他自己。”

“什么意思?”

“太子虽然是储君,但他的地位并不稳固。”谢云归解释道,“皇上身体不好,随时可能驾崩。太子一旦登基,就要面对朝中各方势力的制衡。如果他手里有一支自己的力量,那就不一样了。”

“所以他和璇玑阁合作?”

“不一定是合作。”谢云归说,“也许是被利用。璇玑阁给他的承诺,和给你母亲的承诺一样——帮他登上皇位,帮他坐稳江山。但实际上,璇玑阁要的是通过他控制整个朝廷。”

沈清辞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如果太子是璇玑阁的人,那她之前救太子、帮太子、和太子结盟,都是在帮璇玑阁的忙。那些证据、那些名单、那些账册——太子看到的时候,表面上是震怒,实际上呢?实际上是不是在帮璇玑阁销毁证据?

“山长,我该怎么办?”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谢云归沉默了很久。

“先回去。”他说,“回京城,观察太子的动向。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

“连大师兄也不能说?”

“不能说。”谢云归摇头,“顾倚舟是朝廷的人,他知道了一定会上报。一旦上报,就打草惊蛇了。”

沈清辞咬了咬牙,点头。

“好。”

天快亮了。

山谷里的篝火渐渐熄灭,北境铁骑们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回京。

沈清辞站在山谷入口处,看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

母亲走了,不知去向。

太子是璇玑阁的棋子,不知是敌是友。

天问剑认她为主,是福是祸。

墨玉从她袖子里钻出来,趴在她的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主人,你在想什么?”墨玉问。

“在想以后的路。”沈清辞说,“以后的路,会更难走。”

“主人怕吗?”

“不怕。”沈清辞笑了笑,“因为我身边有你,有师兄师姐们,有山长,还有大师兄。”

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倚舟站在不远处,正在和萧逸尘说着什么。他似乎感应到了沈清辞的目光,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顾倚舟的嘴角微微上扬。

沈清辞也笑了。

“走吧。”她对墨玉说,“回家。”

墨玉点了点头,钻回她的袖子里。

沈清辞转身,走向队伍。

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她都会走下去。

从南疆回京城的路上,沈清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太子到底是不是璇玑阁的人?

谢云归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她想了一路,把和太子相识以来的每一个细节都翻来覆去地回忆,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第一次见面是在金陵的迷雾秘境里。太子被困在迷魂阵中,璇玑阁的人逼他答应把盐政交给赵承恩。她救了太子,太子感激涕零,说要重赏她。当时她觉得太子是个好人,有帝王之相,礼贤下士,知恩图报。但如果太子和璇玑阁是一伙的,那被困在迷魂阵里就是演戏,逼他答应盐政的事也是演戏,她救太子更是在演戏。所有人都是演员,只有她一个人是观众,傻乎乎地冲上去救人,还以为自己做了好事。

第二次见面是在天下英才宴上。太子亲自来给她加油,在众人面前说看好她。她以为太子是欣赏她的才华,想把沧澜书院收为己用。但如果太子是璇玑阁的人,那他接近她的目的就不一样了——也许是想试探她知道多少璇玑阁的秘密,也许是想拉拢她为璇玑阁效力,也许是想在她身上安插眼线。

第三次见面是在北境。太子写信给顾倚舟,说等他凯旋归来要为他请功。那封信她看过,语气诚恳,字里行间透着对顾倚舟的器重和信任。但如果太子是璇玑阁的人,那他对顾倚舟的器重就变成了拉拢——镇北将军府的少帅,手握北境十万精兵,如果能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政变就有了最大的筹码。

“小师妹,你在想什么?”萧逸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清辞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骑在马上,正沿着官道往北走。官道两旁是连绵的山丘和农田,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她的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在想京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肯定热闹得很。”萧逸尘笑了笑,“天下英才宴的魁首回来了,带着云韶国的镇国之宝天问剑回来了,朝廷肯定要给你办个盛大的接风宴。”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不想告诉萧逸尘关于太子的事,至少现在不想。谢云归说得对,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说她不信任萧逸尘,而是她怕连累他。如果太子真的是璇玑阁的人,那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随时都可能被灭口。

“六师兄。”她突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信任的人,其实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办?”

萧逸尘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那要看那个人是谁。如果是普通人,就跟他翻脸。如果是重要的人,就先弄清楚他为什么要骗我。也许他有苦衷,也许他是被逼的,也许他骗我是为了保护我。不弄清楚原因就翻脸,太草率了。”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如果他没有苦衷呢?如果他骗你就是为了害你呢?”

“那就翻脸。”萧逸尘说,“而且翻脸之前,要先把他害我的证据收集好,让他翻不了身。”

沈清辞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队伍走了十天,终于到了京城地界。

远远地,沈清辞就看见了京城的城墙。城墙高耸入云,城墙上红旗招展,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停下。”她举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顾倚舟策马走到她身边,皱眉看着远处的城墙:“怎么了?”

“城门的岗哨多了。”沈清辞指着城门的方向,“平时只有两个岗哨,现在至少有六个。而且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也比平时多了一倍。”

顾倚舟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你说得对。”他说,“而且城门口排队的百姓比平时少了很多。平时这个时辰,城门口至少排几十个人,现在只有七八个。”

“这说明进城出城的人少了。”沈清辞说,“为什么少了?因为朝廷在搞什么大动作,限制了人员进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我带几个人先进去看看。”顾倚舟说,“你们在后面等。”

“不行。”沈清辞摇头,“太危险了。如果城里出了什么事,你带几个人进去就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

沈清辞想了想,从储物玉佩里取出几张隐身符。

“我先进去。”她说,“我的隐身符能躲过大多数人的眼睛。我进去看看情况,如果安全,我出来接你们。如果不安全,我进去想办法。”

“太冒险了。”顾倚舟摇头,“我不同意。”

“大师兄,你在北境打仗的时候,不也经常冒险吗?为什么轮到我就不同意了?”

“因为你是你。”顾倚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眼神很认真。

沈清辞脸一红,低下头去。

萧逸尘在旁边咳了一声:“那个……你们能不能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情骂俏?”

“闭嘴。”沈清辞和顾倚舟异口同声。

萧逸尘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最终,沈清辞还是决定先进城。她贴上隐身符,骑马朝城门走去。隐身符能隐藏她的身形和气息,但马隐藏不了。所以她提前下了马,把马交给萧逸尘,自己步行。

走到城门口,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城墙的角落,找了一处守卫较少的地方。她从储物玉佩里取出几根飞爪,扔上城墙,勾住城垛,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城墙上,两个士兵正在巡逻,一边走一边聊天。

“听说肃王昨天又召见了好几个大臣,逼他们签拥立书。”

“签了吗?”

“有几个签了,有几个没签。没签的被关进大牢了。”

“唉,这世道,皇上病重,太子年幼,肃王要篡位,我们这些小兵能怎么办?只能听命行事。”

“听谁的命?”

“谁给我们发军饷,就听谁的。”

两个士兵说着走远了。

沈清辞贴在城墙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等他们走远了,她才翻过城墙,跳进了城内。

京城和她离开时完全不同了。

街道上冷冷清清,商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粮铺和药铺还在营业,但门口都排着长队。百姓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惊恐和不安。偶尔有几队巡逻的士兵经过,盔甲鲜明,刀枪闪亮,步伐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沈清辞贴着墙根走,避开巡逻队,朝侯府的方向走去。

侯府在城东,走了约半个时辰,她到了侯府门口。侯府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不是侯府的家丁,而是士兵。

“侯府也被控制了?”沈清辞心中一沉。

她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后院,翻墙而入。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她走到正厅,推开门,看见父亲沈崇远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一个穿官服的人。

“沈侯爷,肃王殿下说了,只要你签了这份拥立书,你还是靖安侯,食邑不变,待遇不变。如果不签——”那人的语气带着威胁,“那侯爷就要考虑考虑后果了。”

“什么后果?”沈崇远的声音很平静,“杀头?抄家?流放?我沈崇远在朝为官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肃王要篡位,名不正言不顺,就算他当了皇帝,也是个乱臣贼子。我沈崇远不伺候乱臣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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