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金陵试过。”沈清辞说,“潜入了盐运司衙门,抓了师爷,没人发现。”
顾倚舟将符还给她,转过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已经落下了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城墙上,士兵们点起了火把,一排排火光在暮色中跳动,像是一条火龙盘踞在城头。
“北境的冬天,很冷。”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草原上的风,能吹透骨头。你们要做好准备。”
沈清辞心中一喜——他同意了。
“我们准备好了。”
“明天再出发。”顾倚舟转过身,“今晚好好休息。我让人给你们安排住处。”
“你呢?”沈清辞问,“你今晚还在这里?”
“嗯。蛮族随时可能攻城,我不能离开。”
“那你至少要睡一会儿。”沈清辞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一张床垫和一条被子,铺在城楼的角落里,“我在这里陪你。你睡,我守着。”
顾倚舟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不用——”
“大师兄。”沈清辞打断他,语气坚定,“你三天没合眼了。如果你倒下了,这座城谁来守?你的兵谁来带?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去。如果你连觉都不睡,怎么活着回去?”
顾倚舟沉默了。
他看了看角落里那张简易的床铺,又看了看沈清辞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终于妥协了。
“半个时辰。”他说,“只睡半个时辰。”
“好。”
顾倚舟脱下铠甲,走到床铺前,躺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呼吸均匀了。
沈清辞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睡脸。
睡着了的顾倚舟,和平时完全不同。没有了那股冷冽的气势,没有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一个疲惫到了极点的年轻人。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放松。嘴唇干裂,有几处还裂开了口子,渗出细细的血丝。脸颊上那道浅浅的伤口,还没有完全结痂。
沈清辞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一瓶药膏,用手指沾了一点,轻轻涂在他的伤口上。
药膏是她自己配的,用灵药和她的血调制而成,有极好的疗伤效果。
顾倚舟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沈清辞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她想起他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回来很重要的人。”
她当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她明白了。
那句话的意思是——你对我很重要。
“大师兄。”她轻声说,“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不是为了这座城,不是为了你的兵,是为了你自己。为了……那些在乎你的人。”
顾倚舟没有回应,依然沉睡。
沈清辞笑了笑,把被子给他掖好,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城墙上,士兵们还在巡逻。远处的草原上,隐约可见蛮族的营火,密密麻麻,像是一片坠落的星海。
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清辞就出发了。
顾倚舟站在城楼上,目送四人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他没有说“保重”,没有说“小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
“将军,他们已经走远了。”副将小心翼翼地提醒。
顾倚舟没有回应,转身走回城楼。
他的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是沈清辞走之前熬的。
出了幽州城,往北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冬天的草原和夏天完全不同,没有绿草如茵,没有野花遍地,只有枯黄的草茬和裸露的黄土。北风呼啸着从草原上刮过,卷起漫天的黄沙和枯草,打在脸上生疼。
“这鬼天气。”萧逸尘裹紧了斗篷,缩着脖子,“我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罪。”
“你是温室里的花朵。”卫惊澜难得开口,语气冷漠,“北境的冬天就是这样,习惯就好。”
“你习惯?”
“我在风雨楼训练的时候,零下三十度的天气要在雪地里趴一整天。”
萧逸尘闭嘴了。
三师姐骑在马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翻着账册,嘴里念念有词:“幽州城现有粮草三万石,按五万守军计算,够吃两个月。但如果加上逃难的百姓,只够吃一个月。需要从后方调拨……”
“三师姐,您能别算了吗?”萧逸尘哀嚎,“咱们是去敌后查情报,不是去查账。”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三师姐头也不抬,“不懂后勤,打什么仗?”
“她说得对。”沈清辞插了一句,“六师兄,你多学着点。”
萧逸尘彻底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