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澜星慵懒地躺在马车软榻上。距晟京还有几日路程,他反倒不急了。
小几上放了几幅画像,是他沿途找画师按他描述所绘。来来回回,总是不满意。每一张都不像她,每一张又都有她的影子,令他心里无来由的烦闷。
方才作画的画师刚躬身退下车驾,后背早已冷汗浸透。世人都传这位五殿下喜怒无常,性情暴虐。接下这桩差事时,他心底一直惴惴不安。
他预想过呵斥问责,预想过无端降罪,却没料到这位殿下自始至终面色冷淡,只低沉开口,一字一句描摹着所画之人的模样:“女子,鹅蛋脸,面容清秀,眉目英气,不施脂粉,身形高挑,着男装。
画师连连点头,笔下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
“头发……”霍澜星顿了一下。
他想起顾桢那一头短得贴着头皮的寸发,世间少见,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恰当的形容。半晌,他皱着眉,说了一句:“头发……头发极短,像极了还俗不久的僧人”
画师手一抖,笔尖在宣纸上狠狠戳了一个大墨团,目瞪口呆地抬起头,看着霍澜星,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句话也不敢说。
霍澜星只冷着脸道:“就按这个画。”
画师颤颤巍巍地换了一张纸,硬着头皮画了下去。
画成之后,霍澜星盯着画纸,眸光沉沉,点点头,又摇摇头,指尖捻着画纸边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画中人眉眼是有几分形似,鹅蛋脸、清亮眼眸都对上了,可那股骨子里利落桀骜、深藏不露的锋芒却半点也没有,寻常至极,平庸得很。
他眼底浮起几分失望,又重新靠回软榻,语气冷淡:“不像。”
画师心下一紧,连忙垂首躬身,屏住呼吸等待发落。
霍澜星并未动怒,他随手将画像搁在小几上,淡淡挥了挥手:“下去吧,赏钱照领。
一路寻来这么多画师,竟无一人能画出她真实的模样。
他低低嗤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心底那股烦闷越发浓重。
他不知道的是,那画师当晚与友人饮酒,酒后失言:“五殿下心仪之人,头发短如刚还俗的僧人。”流言一传十,十传百,没几日便传的变了样……
“听说了吗?五殿下有断袖之癖,还偏爱出家人。
马车之内的霍澜星,对外界荒唐流言一无所知,他正满心郁结,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无人能绘出她一身的桀骜锋芒。
车马辘辘前行。天际一道灰影掠过,信鸽稳稳?落在随从臂弯。随从取下信筒,快步走到车帘外:“殿下,飞鸽传书。”
信上寥寥数行,字字清晰:
霍霆昭已离山村,一行七人,策马奔赴宜州。
宜州?那是离王叔的封地。当年旧事,他虽未亲历,却也知晓一二。两位皇叔之间……早已是形同陌路。霍澜星眉头紧锁,目光定在纸上,那他去宜州做什么?
一个念头悄然浮上心头,难道他们只是路过宜州?最终目的地是晟京?
那她……也会来晟京?
他攥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如果他现在停下来等,是不是就能见到她了?不是崖底那个浑身泥泞、生死一线的狼狈模样,是干干净净地、站在阳光下的……自己。
他闭上双眼,压下心底萌生的念头。
时机未到。办完正事,再寻她不迟。
“全速赶路,即刻回京!”他厉声下令。
随从应声传令,马蹄声陡然变得急促。霍澜星靠在软榻上,睁着眼望着车顶,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迎客来客栈
邻桌食客陆续散去,只剩刚才说得最起劲的中年男子还坐在那儿,守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壶酒自斟自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