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语气平淡,并无半分急切:“只是听闻驻军疫病肆虐,与我做的卫生试点道理相通,略有感触,并无他意。”
德文郡公爵淡淡点头:“军方如今确实被此事困扰,陆军部的采购令发了好几道,始终找不到稳妥的供货渠道。你若有相关门路,倒也不必避讳,这个缺口,填上了便是大功一件。”
西奥多微微颔首,并未应承,也未否认:“多谢公爵提点。”
暮色初临,与德文郡公爵道别后,西奥多独自走在回布鲁克街的路上,心底已然有了盘算。
他从未刻意谋划过军需生意,一切皆是偶然听闻、顺势留意。摄政王的随口提及,俱乐部军方将领的无意交谈,再加上德文郡公爵的隐晦提点,三条信息交织,才让他看清了这条从未设想过的路。
他手中有系统,能拿出疗效绝佳的药品、高效的消杀用品、便捷的卫生器材,供货稳定、品质碾压市面;他有宫廷认可、贵族圈层的入场券,有足够的身份底气去对接军方;更关键的是,他始终是无商行、无商事牵扯的个体户,以私人医生兼物资供应商的身份对接,干净灵活,无任何风险。
但他并未打算立刻行动。
军需采购事关重大,绝非贸然开口就能拿下,必须沉住气,一步步铺垫。先借着卫生试点的实绩,加深宫廷与军方的好感,再寻合适的时机,隐晦展露自己的物资优势,循序渐进,水到渠成。
而那些压在心底的隐秘资金,也终于有了最稳妥的归宿。
四年前在爱丁堡学医的时候,他利用暑假去过利物浦。那时的他还没有现在的地位和声望,没有贵族人脉,没有稳定收入,只有一个系统和一份念头: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利物浦是当时英国最大的港口城市,1807年英国废除奴隶贸易后,明面贸易趋于规范,可地下棉花交易依旧暗流涌动。他从未注册过任何商行,始终以个人身份行事,从系统中购进品质远超当下的棉花,避开所有正规贸易渠道,通过层层中转的私人中间人,将棉花卖给不愿走正规报关、想压低进价的工厂主。
全程无合同、无备案、无对公账户,全是私下现金交易,他行事谨慎,每次更换中间人,从不留下任何书面痕迹,一来二去,便攒下了一笔可观的财富。
这笔钱,一部分留在系统中,以备后续随时采购物资;一部分用于租下布鲁克街的宅邸,作为他在伦敦的落脚行医之处;还有一小部分拆分存入多家私人银行,单笔金额极小,不至于引人侧目。
而最大的一笔钱款,他早已悄悄转化为不动产——买下圣约翰伍德的庄园,购房时走明面上的合法产权登记,私下用现金补足差价,将来源隐秘的钱款,彻底融入这处庄园之中,再无迹可寻。随后的庄园修缮改造,所有工匠薪酬、建材费用,一律现金结算,剩余的零散隐秘资金,也顺着一砖一瓦彻底洗白。
至于最后一小笔现金,他妥善收在布鲁克街宅邸的密室暗格中,从不外露,正好可以用作未来军需物资采购、运输的周转资金。
如今他已成年,坐拥宫廷与贵族人脉,又偶然捕捉到了军需采购的缺口,无需依托任何公司、商行,以个人身份,便足以铺开所有布局。他从始至终,都只是行医的绅士,从未涉足商事注册,干净的身份,才是他最稳妥的保护伞。
宫廷觐见后的第三日,西奥多轻装简行,登上了北上利物浦的驿车。
此行与所谓的公司确权毫无干系,他本就无任何商行产业,此番前往利物浦,一是彻底结清当年棉花私下交易的中间人款项,斩断所有过往隐秘交易的关联,不留半点后患;二是考察利物浦港口的物资运输渠道——若是日后真的接手军需供货,物资需通过港口运往各地驻军与海外殖民地,提前敲定可靠的私人运输船队,才能有备无患。
他对外只称外出寻访珍稀药材,以年轻医生外出研学为由,低调出行,丝毫没有引起旁人注意。
驿车在颠簸的路面上行进了两日,抵达利物浦时已是傍晚。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码头上灯火点点,船只的桅杆在暮色中交错如林。西奥多找了一家僻静的小客栈住下,未曾惊动任何外人。
次日一早,他先后秘密会见了当年的几位中间人,将所有剩余款项一次性结清,彼此立下口头约定,自此再无瓜葛,彻底了断过往所有地下交易痕迹。
随后,他借着考察药材运输的名义,走访利物浦码头,接触了几家口碑稳妥、常年承接私人货运的船队,与船队主敲定了初步的运输意向,只待日后有需,便可直接启用。
全程依旧以个人名义接洽,无任何合同文书,仅靠口头约定与现金定金,在利物浦港口,这样的私人合作早已是常态,稳妥且隐秘。
三日之后,西奥多办妥所有事宜,悄然返回伦敦。
他依旧是那个体面沉稳、备受上层认可的年轻医生,无商行、无商事牵扯,身份纯粹干净。
只是无人知晓,一次偶然的宫廷闲谈,一场无意的俱乐部听闻,已然在他心底埋下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