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西奥多的小厨房

星期三正午，布鲁克街的灰砖小楼前停了两辆马车。

西奥多站在门口迎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白色衬衫，领结打得规规矩矩——不是礼服，但足够体面。公爵夫人说过“不必穿礼服”，但他也不能穿着居家服站在门口。

第一辆马车先到。车门开了，管家先下来，然后扶下贝德福德公爵夫人。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日间长裙，裙摆没有拖地，是适合中午出行的短款。帽子上装饰着几朵绢花，简单而雅致。她的脸色比前天好了些，眼袋还在，但嘴唇有了血色。

“菲利普斯医生。”她微微颔首。

“公爵夫人，欢迎。”西奥多欠身，伸出手臂，“请进。”

他刚要转身，第二辆马车也到了。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位身材高大的老妇人。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裙，帽子上没有花，只有一根黑色的羽毛，整个人看起来严肃而威严。她的目光先扫过布鲁克街的街道，然后落在西奥多身上——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常的严肃表情。

“这是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公爵夫人介绍道，“我的老朋友。她正好在伦敦，我就请她一起来了。”

西奥多微微欠身。“凯瑟琳夫人，欢迎。”

凯瑟琳夫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微微点头。“你就是菲利普斯医生？”

“正是在下。”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从马车里扶出一位年轻女士。那女士大约二十出头，身材纤弱，脸色苍白，浅金色的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拘谨。

“这是安妮小姐，凯瑟琳夫人的女儿。”公爵夫人介绍道。

安妮小姐微微屈膝，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西奥多欠身。“安妮小姐，欢迎。”

安妮小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她的脸微微泛红。

“请进。”西奥多说。

西奥多把三位女士领进二楼的小餐厅，安顿好后，说了一句“请稍候”，便转身去了厨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凯瑟琳夫人转过身，看着公爵夫人，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不告诉我？”

公爵夫人不紧不慢。“告诉你什么？”

“他长这样。”凯瑟琳夫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你只说他是个医生，年轻，有才华，会写曲子。你没说他长这样。”

公爵夫人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我如果说他长这样，你还会来吗？”

凯瑟琳夫人瞪了她一眼。“我当然会来。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凯瑟琳夫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知道我最讨厌那种长得好看的男人。仗着一张脸到处招摇，勾引那些涉世未深的女孩。那个韦翰就是一个例子！”

公爵夫人的笑容淡了一些。“菲利普斯医生前年从爱丁堡医学院毕业回来，就一直致力于公共卫生改革的事情，很少参加舞会，去年他参加的社交场合都是商务沙龙，没有和任何未婚的女性有任何交集，这都不是洁身自好的问题了，我现在都有些担心他结不了婚。”

“啊？这么孤僻？”

“我跟他认识快一年了，容貌是他最不突出的优点，他只在公益音乐会演出上露脸过三次，就已经引得很多伦敦女孩的芳心了。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情人无数。但是，一个都没有，连绯闻都没有。”

凯瑟琳夫人没有再说话。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陶瓷杯……看来这位医生，不像是那种拮据的。”

厨房里，西奥多正在忙碌。贝茨站在一旁，等着端菜。

“先生，我来就行。您去陪着客人吧。”

“你先把这三小杯苹果醋送去给客人。稍后按照这个顺序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