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泛黄,字迹从稚嫩温顺,一点点变得破碎、冰凉、死寂。
从三年前第一次被霸凌、被威胁拍视频、被拿外公拿捏,到每一次被迫妥协、每一次深夜崩溃,再到案发那夜完整的杀人全过程、心理轨迹、所有细节——
字字句句,都是宋明珠亲手写下的认罪记录。
她没有逃。
她只是把自己的罪,安安静静藏在了最深处。
铁盒落证,铁证如山。
顾禹看着日记内容,呼吸彻底停滞,心底翻涌着刺骨的寒凉与酸涩:“陆队……是她,真的是她。”
陆砚峥指尖抚过那些潦草颤抖的字迹,眼底覆满沉郁的乌云。
日记里没有狡辩,没有洗白。
只有一个十七岁少女,被逼迫三年、碾碎尊严、斩断软肋后,破釜沉舟的绝境反扑。
“立刻出警。”
他压下喉间所有复杂情绪,声音冷得发颤。
“去宋明珠外公的老宅。”
清晨。
晨雾薄凉,凝在老旧居民楼的窗沿,把天光滤得极淡、极灰。
今天是宋明珠的十七岁生日。
整栋屋子干净得近乎惨烈。
桌椅一尘不染,地面没有半点灰尘,所有杂物尽数收尽,像主人早已提前收拾好一切,静静等待终局降临。
她穿着那条外公期盼了很久送给她的当做十七岁生日礼物的白裙子,安安静静坐在窗边。
发丝温顺垂落,侧脸白净柔软,是所有人记忆里那个温柔、安静、永远不会生气的宋明珠。
唯独眼神不一样。
死寂。空洞。熬干了所有温度,只剩一片沉到底的荒芜。
楼道里传来沉稳、规律、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
不急、不躁,却像倒计时的钟,每一下,都精准敲在仅剩的余生上。
门没有锁。
陆砚峥抬手,轻轻推开。
风声随缝隙灌入,掀起她裙角微弱的一角。
他没有带队员,没有喧哗,没有器械。
整间小屋,只有他,和她。
以及他掌心那只沉甸甸、冷得刺骨的黑色铁盒,还有那本摊开的、写满她全部罪证的日记。
昨夜,许舒禾颤抖着把铁盒交至警局。
昨夜,他们一字一句读完了她那日隐瞒真相。
昨夜,所有疑点、所有动机、所有闭环,彻底落钉。
人,是她杀的。
审讯时闭口不提的命案真相,被她自己亲手、一笔一画,封存留给了最后。
陆砚峥站在门口,逆光而立。警服笔挺,眉眼冷峻,一身法理清明,与这间盛满她十几年温暖的小屋格格不入。
他静静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不忍打碎最后片刻安宁。
“许舒禾把铁盒交给我们了。”
背影微僵。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陆砚峥看见了。
宋明珠没有回头,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极轻,像释然,也像终于解脱。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满十七岁、即将走完一生的少女。
“日记里,写得很清楚。”陆砚峥抬步,缓缓走进屋内,目光牢牢锁在她单薄的身上,字字沉如落石,“所有过程,所有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