砾山深处，一群人在忙着树葬。

曲丰不肯让方石洋他们治疗，半路上就不行了。除了刘正他们四个，剩下的守农没有一个人活了下来。曾朗安排了人，按照黎南七的吩咐，将所有守农和宋超兴全部葬在砾山。

这一折腾，就是一整天。

于紫文她们七个人还没有消息，曾朗张罗着，另外安排了人在整个广南省打听。

黎南七站在袁德金家的小院子前，远眺着砾山。眼下，他们还有更紧急的事情要解决，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天一黑，就是高衡恢复人形的时间，也是搞清楚孙泽元事件的最重要的时间。

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允许孙泽元进洞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有一种预感，觉得这一次，一定能看见高衡，只要能与这个人接触上，返祖人的事，必然能找到解法。

梅秋从屋里出来，走到她旁边站着，也一样盯着远处的砾山看。

“这件事，你真相信是凌少干的？”

黎南七瞥她一眼：“明知故问。”

梅秋噎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不跟他明说呢？”

黎南七扯起嘴角鬼笑：“虐虐他不好吗？”

梅秋真是无语了，嘲讽了一句：“喜欢你本身就是一件挺惨的事！”

黎南七眉心挑了一下，正色：“其实不管是人还是兽，都有私心。我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遍那种看不见尽头、眼睁睁看着人性渐渐被吞噬的人生，”她扭头看梅秋，“你已经忘记了遥遥无期的人生是什么感觉，但我想起来了。这世上，无论什么东西，一旦成了永恒，反而会失去价值。”

梅秋顿时有了一种年龄在上；但已然沦为晚辈的感觉，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她这表情，黎南七眨了眨眼，知道自己犯了毛病，忍不住笑自己：“好了，别想太多，顺其自然。还有，紫文的事你别担心，霍仁霆要指望她们养纳血果，暂时不会有危险。眼下还是先解决孙泽元的事吧。”

她大步走到摩托车前，跨上去：“走了！”

去往砾山的路经过安置处，黎南七透过头盔，远远看见那两排板房，有一排已经在拆卸。

死了这么多人，用不着这么大的地方了。

还没走到跟前，她就看见凌少和秦无冲的身影。秦无冲似乎是听见了声音，正步横到本就狭窄的小路中间，冲她招手，示意她停车。

黎南七思索了一下，还是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

秦无冲指了指两人：“你们俩好好聊，不许吵架啊。”

黎南七把头盔摘下，挂在车把上，一句话没说，在路边站定。

凌少脸色更显苍白，眼神十分疲倦。

黎南七目光闪了一下，别过了头。

“南七。”

见她没什么回应，凌少只好自顾自接着说：“那两颗纳血果，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还有，我会找到紫文她们的。”

黎南七依旧沉默着。

见她始终没反应，凌少扫了一眼她垂在膝盖边的手，伸手握住。

果然，黎南七终于转头看他了。

她没缩回手，眼神在他手上落了一下，又去看他的双眼。

他现在心绞痛，从闪亮的眼神里能看得出他在忍。

黎南七轻扬眉，打算看他能忍多久，但过了一会，想起他是能在血脉压制时忍受这种绞痛几十个小时的人，还是缩回了手。

这男人怕不是个忍者。

黎南七盯着他看了一会，咬着唇，垂了下眼神：“霍仁霆他们几个，那么希望咱俩闹翻，你就不能随了他们的愿？”

凌少听懵了。

他完全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感受，黎南七这是什么都知道，故意演给他们看的？

黎南七接着说：“以我对霍仁霆的了解，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凌少想起黎南七的上上上一辈跟霍仁霆认识，脸色一动，心里有点酸：“你......很了解他？”

黎南七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抬头看他：“你想打听一下一百年前的往事？”

凌少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想。”

刚才只是一时失意，一百年前，那又不是她本人，只是她拥有的记忆。

黎南七有些兴致多聊几句：“其实我和霍仁霆还算有点交情，那一世，还曾经和他订过婚。不过后来因为北伐战争，我看到他和军阀的人混在一起，就退了婚。再后来战乱，我们全家去逃难，就再也没见过。”

“过程没有很复杂，也不曲折，就是我描述的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