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整个竹溪园前所未有的安静。

阿丹忐忑不安地守在初九的卧房前，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卖主的叛徒，以初九那爱恨分明的性子一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信任他。

他想不明白初九为什么不让他也走呢？如果他能回到沈氏身边，至少会得个管事的位子，好过在这里提心吊胆的。

初九坐在书案前苦思了半宿，他需要捋清楚自己身上还有多少把柄被人拿捏着。

去年年末，阿丹目睹了他当街打人，那被打之人至今下落不明，沈氏知道这件事吗？

宫里被鸳鸯醉所害的，只有三个宫女吗？男的呢？是宫里的侍卫、还是王公大臣，甚至是皇子……皇帝？！

鸳鸯醉并不是什么难以买到的东西，否则他也不可能通过阿丹拿到。但是他加在鸳鸯醉里的东西，宫里有人认识吗？

如果他们认识，岂不是会查到南疆？

秦越答应他要帮他把衣服抢回来，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如果真的被沈皇后知道了他是背后下药之人，又会有多少流言蜚语传出来？他还能活着吗？

初九越来越恐慌，他把写满了疑问的宣纸揉成一团，抬手就要扔出去，可是一看外面还蹲着一个叛徒，他转而将纸团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光跳动，终于将那纸团烧成灰烬。

梦魇又一次找上了艰难入睡的初九。

初九被关在柴房，后背火辣辣的疼，一个老婆子拿着鞭子站在他面前尖声训斥，“二公子，要怪就怪你不知廉耻，被满宫的人看到你淫邪的模样。也就是我们世子夫人心善，不然你早就被勒死沉塘了！这二十鞭子是给你的教训，将来能活着出去也要记得世子夫人的慈恩！”

老婆子说完就扬长而去。

初九听到门口落锁的声音，他极力将自己缩成一团，腊月寒冬他身上只有一件中衣，这衣服已经被他的冷汗和鲜血浸湿，裹在身上足以让冰寒浸入骨髓。

他不会放弃的，他已经和秦越行了房，他一定会嫁给秦越，他一定会过上比如今好十倍百倍的日子。

可是预想的美好并没有来得那么快，他在柴房里发热昏厥，还要被沈氏派来的长舌妇日日羞辱，他们不停地在他耳边重复外面如何羞辱他下贱，如何添油加醋地辱骂他人尽可夫，甚至造谣他在秦越之前就爬过无数权贵子弟的床。

他真的有些撑不下去了。

秦越不肯来吗？他为什么不来？秦越也嫌恶他吗？

初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渐渐凉透，也许真的要死了。

柴房的门终于又开了，冬日暖阳映照进来，逆光站着的，不再是佝偻的婆子们，而是一身华服的高大男人，那熟悉的檀香将他笼罩，他被抱进了温暖的怀抱。

“秦越……是你吗？”

“是我。”

初九泣不成声，紧紧靠着秦越，想要得到更多温暖，“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在这里，你不会死的。”

“我好冷，你能抱紧点吗？”

秦越调整姿势，将初九完完全全拢住，“这样好吗？”

迷蒙中的初九点头，更紧地贴着暖源。

秦越轻轻拭去初九眼角的泪水，低头吻那浮肿的眼皮。

床边坐着的老者一脸凝重，“小公子思虑过重，梦魇难安，老夫从没见过如此年轻脉象滞涩到如此地步的。”

秦越下意识更抱紧了怀中人，“还请许太医直言。”

许太医低声叹道：“心血消耗元气受损，长此以往，不是长久之相。”

“老夫为他开安神补气的药方，日常饮食一定要充裕，补齐气血。但心病还需心药医，殿下应该比老夫清楚症结何在。”

秦越微微低头，“多谢许太医，今夜扰你安眠多有得罪。黎思，送许太医回府。”

黎思带着许太医从门口离开，而门外地上还躺着被打晕的阿丹。

许太医不由摇头，“你们殿下还是如以前一般，霸道，行事不羁。”

黎思拱手，“许太医，得罪了。”说完就把老人家扛肩上从院墙飞出去了。

屋内，秦越想要松开初九，初九应激一般用力抱紧，“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