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煦王府开门设宴当日。
沈氏提前送来了一套湖蓝色竹纹银丝锦袍,连大氅也送了同料的过来。
初九换上这套新衣站在镜子前,映出的身影纤细修长,容色妍丽,只是巴掌小脸比往日又瘦了几分,显得更清瘦脆弱。
“少爷,您今天这样真美。”阿丹站在他旁边惊叹,“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不如涂点胭脂?”
初九轻轻摇头,“不用了。”本来也不指望靠容貌去勾引男人,他只是想要让别人都知道有他这个人,让别人知道他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这就够了。
“他们不是送了面纱过来吗?给我戴上吧。”
沈氏送面纱假好心地说二少爷风寒未愈,戴上面纱也可稍挡风雪。
不过就是不想他露脸。
初九盘算着,先戴上这面纱,哄那对母子以为他听话,到了煦王府找个合适的机会当着众人面摘掉,必定能把沈氏母子气死。
初九将最爱的银簪插进后脑的编发辫子中,起身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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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王年近古稀,是当今圣上的胞兄,近几年已经不问朝政,就是热心牵线拉媒,一年总要开几次诗会赏花宴。
初九是第一次来煦王府,虽说都是王府,但睿王府和煦王府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睿王府里只有一处地方是可以卖弄风月的,就是那个荷花园,一到冬天就剩光秃秃的荷塘,其他的不是书房就是演武场。初九自己也是个肚子里没有二两墨水的,侍弄花草更是一窍不通。
今日来了才知道,原来一个王府里还能有山水园林亭台楼阁的。
初九贪恋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脚下不留神就和前面的人撞上了,拉扯间,他脸上的面纱也滑落,露出了真容。
聚集喧闹的小姐公子们都睁大了眼睛。
初九茫然地看着他们,被人盯着审视,初九察觉到这些不怀好意的视线,索性直接把面纱摘了,故意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差点把回头看他的沈氏给气得失了端庄稳重。
苏语安连忙拉着他进亭子,在外人面前体贴地搂住他:“你风寒才好,仔细别又受凉了。”
而对面亭子里的男人们,从初九出现便一直在关注他,面纱掉落的那一瞬,一个个都看得清清楚楚。
户部侍郎的次子徐晟音发怔了许久,旁边的好友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怪不得你说人家不收你的拜帖,这幅模样,便是进宫当娘娘也不惧。”
徐晟音闻言喝止:“子安,慎言!”
有个年纪小的男童兴冲冲跑过来,“我听他们说,刚刚那个哥儿病了许久,到现在还没好呢。还说他拖着病体急着出来和人相看不知廉耻……”
徐晟音和他的朋友都忍不住皱眉,“你这小子怎么胡乱编排别人,是谁教你说这些的?”
男童缩着肩膀躲到自家哥哥身后,“他们就这么说的,我就是捡着学回来而已,再说不是哥哥们让我去那边打探消息的吗?”
“各位兄台在说些什么,如此热闹?”
一位白衣君子捧着暖炉缓步走进来,众人纷纷给他让出位置,他正是左相崔冲独子太子伴读崔怀瑾。
崔怀瑾竟然也来了赏梅宴,这让在场众人都有些惊讶,来年开年崔怀瑾便要参加科考,且他已有婚约,应当对这种事不甚热情才对。
崔怀瑾笑道:“在家中读书读得有些烦闷,便陪着家母来看看。”
“原来如此。”
众人含糊着应了,却都不禁怀疑崔怀瑾真的会来陪母亲应酬,还是说受了谁的命来此的?
徐晟音和朋友走远了些,他的朋友倒是一如既往敢说:“东宫那位不会也在这里吧?”
徐晟音摇摇头,“少言。”
“少不少言的,我看你要不一会儿去苏家哥儿面前问一句,听那小童的话,许是他生病了根本不知道你递过拜帖。”
徐晟音犹豫着,最终点头。
哥儿小姐的席间聊的都是名门闺阁的事情,初九坐了不过片刻便有些坐不住了,苏语安却总时不时提醒他,在别人家里做客要守规矩。
直到煦王妃带着几个儿媳孙媳出现,席面才终于有了点变化。
夫人小姐们纷纷和主家打招呼。
最后煦王妃朝着苏语安的方向招了招手,沈氏也笑着示意让苏语安过去。
初九沉默着拿起一块肉酥吃,肉酥酥香美味,初九吃高兴了,又吃了一块。
当他要吃第五块时,面前覆盖下一片阴影,他抬起头竟看到煦王妃就站在他面前。
他连忙把肉酥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