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有些恍惚地凭着记忆回到设宴的琼花殿，这里依然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只是在众人看到他重新踏进殿门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坐在殿堂之上沈皇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上百双眼睛也跟着沈皇后一起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哥儿。

初九不由打了个冷颤，木然地跪倒在地，“草民刚刚在外间迷了路，请皇后娘娘宽恕。”

他自小就在山野长大，并不懂什么宫中礼仪，即便嫁给秦越一年，他也鲜少进宫请安，是以到现在他也学不明白到底该如何向皇后行礼。

沈皇后沉吟片刻，“你母亲带着安哥儿一起去寻你了，可曾遇见？”

初九垂着头摇头，“不曾。”

沈皇后也不再为难他：“起身入座吧。”

初九双手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僵硬，起身时还踉跄了一下，再次在皇后面前失了礼数。

但初九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被宫人扶着坐下，他问宫人要了杯热茶，热水下肚，他才感觉到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一炷香后，苏家主母沈氏带着苏语安匆匆回来，看到坐在位置上又吃又喝的初九，不禁气闷。

宫宴结束后，苏家三人坐在一辆马车里，一向端庄和蔼的沈氏终是忍不住质问起初九来：“你初次入宫，怎可如此鲁莽，若是今晚冲撞了贵人，你可知会有怎样的下场！”

初九低着头听着，当初被满宫的贵人撞破他和秦越苟且，一回家沈氏就对他用了家法，但当时的他并不懊恼也不羞愧，因为当时的他觉得自己赢了，靠自己的手段争到了一段本来高攀不上的姻缘。

在这个遍地权贵的京城里，他也能站在人上人的位置，不必靠讨好别人才能活下去，出嫁的那天，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自由了。

即便之后整个京城都在传他恬不知耻攀扯皇子，说他不孝主母，断人姻缘，活该天打雷劈，他也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白眼狼自己活得开心就好，他喜欢当白眼狼。

“初九，你真的没有冲撞到什么贵人吗？”苏语安无奈地看着他，似乎是在包容初九这个谎话连篇的幼弟。

初九依然低着头，手里把玩着自己的簪子，那根差点戳瞎秦越眼睛的簪子，听完苏语安的话，他问：“大哥希望我冲撞到什么贵人吗？”

苏语安一怔，“你……我怎么会……”

初九点点头，“大哥放心，我今晚谁也没有见到。”

沈氏和苏语安对视一眼，沈氏微不可查地摇头，苏语安才歇了继续探问的心思。

回到武安侯府，正堂里还亮着灯，武安侯苏成和世子苏玉明都在等着他们娘仨。

苏语安一进门便跑过去和两人撒娇，“爷爷、爹爹，你们在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