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薄禾拖着她那个贴满了贴纸的行李箱走进来,选了段归笙对面那张床。
箱子放倒,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着。
衣服按颜色分类,袜子卷成一个个小球,洗漱用品装在透明的防水袋里,书本用绳子捆成一捆。
段归笙看了一眼薄禾的箱子,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小包,偏了偏头。
薄禾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说:“我东西带得多。哥哥说反正有车,能带多少带多少。”
“你男朋友送你来的?”
“嗯。”薄禾把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叠好,放进衣柜里,“他从头到尾包办的。学校是他帮我选的,专业是他帮我填的,连今天报到要带什么东西都是他列的单子。”
段归笙把床单展开,四个角对齐床垫,拉平。
“你家人没来送你?”薄禾抱着叠好的衣服,站在衣柜前面,偏头看着她。
“没有。”段归笙把枕头套上枕套,拍了两下,放在床头。
薄禾没有再问。
她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知道哪些话题该继续,哪些话题该停下。
薄禾转过身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嘴里哼着歌,调子很轻很慢,段归笙听着觉得有点耳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周悦铺好了床,从上铺跳下来,拍了拍手。
“你们都是中文系的?太好了!以后抄笔记有人了!我新闻系课多得要死,中文系应该轻松一点吧?”
“不一定。”薄禾把最后一件衣服挂进衣柜,关上柜门,“中文系阅读量很大,一周要好几十万字。”
周悦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那还是我自己写笔记吧。”
段归笙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小包里只有手机、充电宝和纸巾,放到床头。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给辅导员发了一条报到的短信,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阳台上。
四楼的高度刚好能看到宿舍楼后面的那片梧桐树。
树叶已经在变色了,绿色里掺着黄色和红色,层层叠叠的,在风中微微颤动。
段归笙把双手撑在阳台的栏杆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
阳光落在她的皮肤上,什么都看不到。
把手腕翻过来,看着手心里那一片干净的、没有任何痕迹的皮肤。
“灵魂链接。”段归笙轻声念了一下这个技能的名字。
掌心什么都没有。没有印记,没有温度,没有那种被人握住的触感。
但她总觉得应该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的。
段归笙把手指慢慢蜷起来,握成拳头,然后松开。
反复做了三次后,身后传来薄禾的声音。
“笙笙,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我快饿死了。”
段归笙转过身,看到薄禾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两张饭卡。
她把其中一张递过来,另一张攥在自己手心里。
“我请你。就当庆祝我们成为室友。”
段归笙看了她两秒,接过了饭卡。
“好。”
两个人一起走出宿舍门的时候,周悦在身后喊了一句:“给我带瓶可乐!”
薄禾回过头笑着应了一声,拉着段归笙的袖子往楼下走。
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明亮的方格子。
段归笙踩过那些方格子的时候,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安安静静地跟着她走。
她的手心里,那道看不见的光痕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楼下,女生宿舍楼门口的那棵法国梧桐树下,楚扬靠在那里等着。
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插在裤袋里,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的白T恤上,明明暗暗的。
看到薄禾和段归笙走出来,他把手机收起来,从树干上直起身。
“哥哥!”薄禾小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我们去食堂。你吃了吗?”
“没有。”
“那一起。”
三个人又并排走在梧桐大道上,依旧是薄禾在中间,左边是楚扬,右边是段归笙。
路过宿舍楼后面那片梧桐树的时候,段归笙偏头看了一眼。
树冠的阴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落叶。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像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心脏,在用很慢很慢的频率搏动。
段归笙把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握成拳头。
那个跳动贴着她的掌心,一下,又一下。
梧桐树后面,隔着整片宿舍区的距离,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个把手插在口袋里、垂着眼睫往前走的小姑娘。
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看口型,他说的是两个字。
“笙笙。”
风从梧桐树之间穿过去,吹散声音,把树上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