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归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手臂上，皮肤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她把手腕翻回来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振动。

她的灵魂在震。

那种震动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楚扬提醒，她永远不会注意到。

“你也是玩家？”段归笙抬起头。

楚扬：“S级。排行榜第一。”

薄禾站在楚扬旁边，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在玩他T恤的下摆，手指把那块布料卷起来又放开，卷起来又放开。

听到楚扬说自己S级的时候，她的嘴角翘了一下，有一点点小骄傲。

段归笙把新生手册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十七分。

“我得去宿舍了。”她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薄禾，“宿舍区怎么走？”

“我带你！”薄禾松开楚扬的胳膊，重新拉起自己的行李箱，“我也要去宿舍。哥哥你帮我把那个包拿上。”

她指了指楚扬脚边的一个黑色双肩包。

楚扬弯腰把包拎起来，单手甩到肩上。

那个包看起来不轻，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肩背的肌肉线条在白色T恤下面微微隆起，又很快平复。

三个人并排走在T大的梧桐大道上。

薄禾走在中间，左边是楚扬，右边是段归笙。

她走路的姿势很轻快，长裙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一朵被风吹着走的云。

薄禾一直在说话，说宿舍不知道几人间，说食堂不知道好不好吃，说大学会不会很累，说不知道能不能和段归笙分到一个班。

段归笙走在最右边，听着薄禾说话，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楚扬走在最左边，大部分时间沉默。

走到宿舍区门口的时候，楚扬停了一下。

“禾禾，你先去报到。我打个电话。”

薄禾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打给谁，点了点头，拉着行李箱和段归笙一起走进了宿舍区。

楚扬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大门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拨号，而是点开了一个界面。

那个界面和普通手机界面完全不一样，是暗黑色的底，上面浮动着淡蓝色的文字。

他点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玩家排行榜——当前在线玩家查询】

【输入玩家姓名：段归笙】

【查询结果：玩家“段归笙”，当前评级D，副本通关数1，通关副本《孤儿怨》，通关评价：完美。】

【备注：该玩家为首次通关副本，未加入任何公会，未绑定任何团队。个人技能：灵魂链接（S级，成长型）。当前链接目标：无。】

楚扬看着“灵魂链接”四个字，眼尾上挑了一点。

他把手机收起来，插进裤袋里，转身往宿舍区里面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向宿舍楼后面那排法国梧桐。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树冠的阴影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靠在树干上。

那个人影站的位置很巧妙，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但脸始终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小截线条分明的、皮肤白得不正常的下巴。

楚扬看着那个人影，那个人影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在沉默中对视了会儿。

那个人影从树干上直起身，转身走了。

黑色大衣的衣摆在风中翻了一下，消失在梧桐树后面。

楚扬收回视线，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插进T恤袖口里。

右手在T恤袖口的遮挡下，慢慢握成了拳头。

◆◆

女生宿舍楼是新建的，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涂料，窗户很大很亮，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子和床单。

段归笙的宿舍在四楼，402，四人间。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在铺床，动作很利落，床单拉得平平整整，四个角塞得严严实实。

看到段归笙进来，她跳下床，大大咧咧地伸出手。

“你好！我叫周悦，新闻系的，南城本地人。”

段归笙握了一下她的手，手很暖，很有力。

“段归笙，中文系。”

“中文系好啊！写东西厉害的！”周悦笑起来的时候声音很大，笑完了也不尴尬，继续回去铺她的床，一边铺一边哼歌。

段归笙找到自己的床位，左边靠窗那张。

床板上已经放了一套学校发的床上用品，被褥、枕头、床单、被套，全部塞在一个蓝色的蛇皮袋里。

她蹲下来开始拆蛇皮袋的封口线。

线缝得很紧，她扯了两下没扯动，改用指甲去抠。

门口传来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还有一个人轻快的脚步声。

“笙笙！我们同一个宿舍！”

薄禾拉着她的粉色行李箱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九月的阳光。

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头发有几缕黏在脸颊上，但她完全不在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段归笙。

段归笙抬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