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穿了一条奶白色的碎花长裙,头发很长,黑得像泼墨,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曲。
她拉着一个浅粉色的行李箱,箱子上贴满了贴纸——小猫的、小狗的、花朵的、星星的,满满当当,几乎把整个箱面都覆盖了。
女孩像是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略微狭长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很有亲和力。
皮肤白得不正常,跟段归笙那种冷白不一样,她是一种带着病态的苍白,颧骨下方的皮肤薄得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
“你好呀。”女孩看到段归笙,主动打了招呼,声音软软的,尾音往上翘,“你也是新生?什么专业的?”
段归笙想了想:“还没分。报的是中文系,大类招生,大二才分专业。”
“中文系?”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也是!我报的也是中文系!说不定我们还能分到一个班一个宿舍呢!”
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容很有感染力,让人忍不住想跟着笑。
段归笙没有笑:“段归笙。”
“薄禾。”女孩伸出手,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得圆圆的,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禾苗的禾。”
段归笙握了一下她的手。
薄禾的手很软,温度偏低。
“你是本地人吗?”薄禾拉着行李箱和段归笙并排走,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快轮到她们了。
“不是。外省的。”
“我也是外省的!”薄禾的声音里有一种找到了同类的雀跃,“你住校还是走读?”
“住校。”
“我也住校!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
段归笙偏头看了薄禾一眼。
这个女孩说话的方式很奇怪,像是认定了她们一定会成为朋友,用词的确定程度高得不像是刚认识不到三分钟的人。
但段归笙不讨厌这种感觉。
“好。”她说。
薄禾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大大的,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队伍排到她们了。
报到处的学姐核对了身份信息,发了新生手册、校园卡、宿舍钥匙和一张报到流程表。
段归笙接过来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家长休息区旁边的树荫下,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法国梧桐,一条腿微微曲起,脚踩在树干上。
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一双白色的板鞋。
衣服很简单,穿在他身上就是很好看。
他的脸很白。五官立体,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而淡。
一双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
那个人的视线黏在薄禾身上,从她的头发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腰,从腰看到脚踝。
薄禾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偏头看过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薄禾的眼睛亮了,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欢喜。
“哥哥!”薄禾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小跑着朝那个人跑过去。
长裙的裙摆在风中飘起来,露出下面一双白色的小皮鞋。
那个人从树干上直起身,张开手臂。
薄禾撞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那个人低头,下巴搁在薄禾的头顶,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报到完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说话的时候胸腔微微震动。
“嗯!拿到了钥匙和流程表。”薄禾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哥哥你刚才去哪里了?我下车的时候都没看到你。”
“停车。”
“骗人。你肯定是去看那个了。”薄禾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段归笙站得不算近,但她的听力比普通人好,还是听到了,“那个东西……稳定了吗?”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抬起眼,越过薄禾的头顶,看向她身后的方向,目光落在了段归笙身上。
狐狸眼微微眯了一下,瞳孔缩了缩,又慢慢放大。
他打量着段归笙,从脸看到手,从手看到手腕,从手腕看到脚,最后又回到脸上。
段归笙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新生手册和校园卡。
“楚扬。”薄禾从男人怀里退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段归笙,笑着介绍,“她叫段归笙,中文系的新生。我刚才排队的时候认识的。”
她拉着楚扬的手走到段归笙面前。
“归笙,这是楚扬。我……我的……”薄禾的脸红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我男朋友。”
楚扬低头看了薄禾一眼,嘴角微扬,那个笑容里有宠溺,还有一种“你终于学会这么说了”的满意。
“段归笙。”
段归笙抬眼看着楚扬,她的个头只到他下巴,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你认识我?”她问。
楚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手从薄禾肩上收回来,插进裤袋里,歪了歪头,那个角度让他的狐狸眼看起来更狭长了。
“刚通关?”
段归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瞳孔收缩了一下。
“手环还在。”他说,语气很随意,“你低头看左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淡很淡的蓝色光痕。普通玩家看不到,但我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