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归笙看着她的脸，嘴唇动了一下。

“再见。”

林笑笑转过身，走向壁炉。

她走到壁炉前面，伸出手，指尖碰到壁炉架上那排瓷娃娃中的某一个。

被她碰到的那一个瓷娃娃从架子上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其他瓷娃娃也一个接一个地飘起来。

十六个瓷娃娃，围绕着林笑笑，在她头顶缓缓旋转，和之前阿愿身边那三十二颗牙齿转圈的方式一模一样。

林笑笑抬起头，看着那些瓷娃娃，嘴角上扬的弧度加深了。

“这些瓷娃娃不是我们。它们是院长妈妈做来纪念我们的。每一个瓷娃娃都代表一个被她改造过的孩子。”

“但现在——它们是我们了。”

“我们是瓷娃娃，瓷娃娃是我们。”

“不过，我们不是院长妈妈想要的那种瓷娃娃。我们是会笑、会哭、会画画、会做梦的瓷娃娃。”

瓷娃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林笑笑的身影在旋转的瓷娃娃中间变得越来越模糊。

光芒从瓷娃娃之间的缝隙里涌出来，越来越亮，亮到段归笙不得不眯起眼睛。

光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突然收拢。

所有的光都收进了壁炉架上方的一个点上，那个点越来越小，越来越亮，最后闪了一下，熄灭了。

瓷娃娃不见了，林笑笑也不见了。

壁炉架上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

段归笙站在壁炉前面，低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架子。

看了几秒，她转过身，走回长桌旁边坐下。

宋磊看着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问。

王浩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都走了？”

“都走了。”段归笙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喝了一口。

茶凉了之后有点涩，但还能喝。

【弹幕】一条咸鱼：林笑笑……她画了自己想象中的妈妈的样子，圆脸大眼睛有酒窝，她自己就长那个样子。

【弹幕】爱吃瓜的小明：所以她在画自己想象中的妈妈的时候，其实是在画理想中的自己？一个有妈妈疼的、完整的、正常的自己？

【弹幕】今天也在摸鱼：我哭了我真的哭了，妹妹从头到尾没说几句安慰的话，但她站在那里听林笑笑说话的时候，那种认真倾听的样子比任何安慰的话都管用。

【弹幕】专业嗑糖三十年：林笑笑说“我们是会笑会哭会画画会做梦的瓷娃娃”的时候，那个画面太美了，十六个瓷娃娃围着她在转。

【弹幕】夜猫子不睡觉：她们终于自由了。被困了几十年，终于可以离开了。

【系统提示：观众“今天也在摸鱼”打赏您100积分，附言：妹妹你值得最好的！】

【系统提示：观众“一条咸鱼”打赏您50积分，附言：等副本结算后升级技能！】

【当前积分余额：721】

手环震了一下。

【系统提示：副本《孤儿怨》所有异常状态已解除，所有怨念已化解，所有被困灵魂已释放。】

【副本将在倒计时归零后自动关闭，不再对任何玩家开放。】

【感谢玩家段归笙及各位玩家的努力，让十六个被困数十年的灵魂终于得以安息。】

段归笙看完这条提示，把手环放下来，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水渍已经完全消失了，露出下面干净的、白色的墙皮。

墙皮上有一些细小的裂纹，是年头久了自然出现的，没有任何意义。

她盯着那些裂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闭上眼睛之前，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手心那个印记贴着手心的皮肤，微温的。

她没有松手，抱着那个温度，慢慢睡着了。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橙黄色的光在墙壁上跳动着，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板上，投在墙壁上，投在天花板上。

影子们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陪着自己的主人，等待倒计时归零。

窗外，雾彻底散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月光透过封死的木板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细细长长的、银白色的光纹。

段归笙在梦里听到了一首歌。

是一首她没听过的歌，没有歌词，只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轻轻哼着，哼的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调子。

调子很慢，很轻，像是一个妈妈在哄孩子睡觉时哼的摇篮曲。

哼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那个声音停了。

梦里有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接上了最后那个音符，接得很准，音高和节奏都一模一样。

两个声音合在一起，哼完了最后一个段落。

妈妈和孩子，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段归笙在梦里翻了个身，把脸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睡，嘴角弯着，在梦里笑了一下。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很沉。

右手手心那个印记的温度，在她睡着的时候慢慢回升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