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开着一条缝，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凉飕飕的，但不像之前那样冷得刺骨了。

她推开门，走进花园。

被翻开的泥土已经被重新整平了，上面甚至铺了一层新的草皮。

不知道是谁做的，也许是系统，也许是这个副本自带的修复机制，也许是那些孩子在离开之前把这里恢复了原样。

段归笙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草皮。

草是湿的，带着泥土的气息，闻起来是正常的、属于春天的味道。

【弹幕】一条咸鱼：花园变样了，之前那种阴森的感觉没有了。

【弹幕】爱吃瓜的小明：百合花也变正常了，不再是那种发光的白了。

【弹幕】今天也在摸鱼：孩子们走了，连副本里的植物都恢复正常了，说明怨念真的化解了。

段归笙站起来，在花园里慢慢走了一圈。

走到最里面那面长满爬山虎的围墙前面时，她停了一下。

墙上的小铁门还在，门上的锁已经不见了，门板微微敞开了一条缝。

她站在门前，看了看那条缝。

缝隙里透出一丝光，是暖黄色的，看起来温和无害。

她没有推门进去，不需要再进去了。

地下室的那些牙齿、架子、壁橱，都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段归笙转身往回走，走到花园中央的时候，脚踩到了一样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片百合花的花瓣，从某朵花上落下来的，白色的，边缘有一点发黄，安静地躺在草皮上。

她蹲下来，把花瓣捡起来，看了看，又放在草皮上。

落了就是落了，放回去也没有意义。

段归笙走回孤儿院后门，在门框上靠了一下，看着花园里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的百合花。

看了大概有十几秒，才转身走进了走廊。

回到大厅的时候，发现多了一个人。

段归笙站在大厅入口看着那个人。

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裙子很长，拖到脚踝。

头发披散着，垂在肩膀两侧，发尾微微卷曲。

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皮鞋，鞋面上有蝴蝶结，蝴蝶结系得很工整。

她站在壁炉前面，背对着大厅入口，面朝壁炉架上那排瓷娃娃。

段归笙走进大厅，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是来找我的吗？”那个人的声音很轻很轻。

段归笙没有回答。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她的脸和灵堂里那张照片上一模一样。

圆脸，大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不同的是，她的眼睛不再是照片上那种空洞的、没有焦距的样子了。

女孩的眼睛里有了光，有了神采，有了一个活生生的、真实的、完整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光芒。

“归笙姐姐。”女孩笑得很好看，笑容里没有任何诡异的成分，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在笑，单纯地、发自内心地笑，“谢谢你。”

段归笙低头看着她：“阿愿？”

女孩摇了摇头：“阿愿已经走了。她和我一起走的。我们走之前，她说她想再见你一面，亲口对你说一声谢谢。但她不能来了，她让我替她说。”

“那你是谁？”

“我是林笑笑。”女孩笑容不变，“那个想要回自己图画本的孩子。你帮我把图画本送回来了，你还记得吗？”

段归笙偏了偏头，想了一下：“图画本的封面写着你的名字。”

“对。”林笑笑点了点头，“那本图画本是我最珍贵的东西。里面画了好多画，画了花园，画了百合花，画了院长妈妈。院长妈妈把我的图画本拿走了，她说我画得不好看，不配画画。”

“后来呢？”

“后来我在图画本的最后一页画了一幅画。”林笑笑的笑容收了一点，嘴角的弧度变小了，“我画了我想象中的妈妈的样子。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想，如果我有妈妈，她一定长这个样子。”

段归笙看着林笑笑的脸。

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和她画的妈妈一模一样。

段归笙没有说话。

林笑笑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更开，露出两颗小虎牙。

“归笙姐姐，我要走了。所有孩子都要走了。我们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久到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了。”

她伸出手，拉住段归笙的手。

“归笙姐姐，你以后还会来这样的地方吗？”

“会吧。”段归笙想了想，“我还有别的副本要过。”

“那你小心一点。”林笑笑握了握段归笙的手，“不是每一个地方都像慈心孤儿院一样，愿意跟孩子们好好说话的人就能过关的。有些地方，不管你说什么，它们都会吃了你。”

“我知道。”

林笑笑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站回壁炉前面。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橙黄色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在她圆圆的脸颊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归笙姐姐，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