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的身体从胸口开始裂开，裂缝向周围蔓延。

白纸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的竹篾骨架。

竹篾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一根一根地断裂，整个纸人像一个被抽走了支撑的帐篷，塌了下去，堆在棺材底部，变成了一堆皱巴巴的白纸和断裂的竹条。

段归笙低头看着那堆东西，手里的剪刀还在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叮——”

【副本任务进度已更新】

段归笙点开手环。

【主线任务“完成小朋友们的心愿”当前进度：0/16。】

【已解锁新线索：“院长的纸人”——真正的院长并不在这个纸人里。纸人只是一个容器，一个用来承接仪式的中介。要找到院长，必须先完成灵堂里的冥婚仪式。】

【仪式提示：冥婚需要一男一女两位“新人”，请在午夜之前为院长选好新郎和新娘。选中的人将成为仪式的一部分，无法反悔。】

段归笙看完这条提示，手环上的字还没有消失，宋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什么仪式？”

段归笙把手环转过去给他看。

宋磊看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过了好几秒才挤出几个字。

“选人？选活人？”

“上面写了，”段归笙把手环收回来，“一男一女，两位新人。”

王浩站在供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从桌上捡起来的红包。

红包是红色的，正面用金粉写着一个“囍”字，背面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用毛笔写了一行端正的小楷。

“慈心孤儿院冥婚仪式须知——新人须自愿参与，不得强迫。仪式完成后，新人将成为孤儿院的永久居民，与院长永结同心。”

王浩念完这段话，把红包放回了供桌上，手指微微发抖。

宋磊把手里的菜刀放在了供桌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他的脸前形成一团灰色的云。

“永久居民。说白了就是死在这里，永远出不去。”

“自愿参与，不得强迫。”王浩重复了这句话，“系统特意写了这一条，说明这个仪式不能强行绑人上去，必须有人自愿站出来。”

“谁会自愿？”宋磊把烟夹在指间，声音粗粝，“自愿去死？”

灵堂里安静了几秒。

安静的这几秒里，段归笙听到了一个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她低头看过去，那堆塌了的白纸和竹条在动，一只纸扎的手从纸堆里伸了出来。

纸手抓住了棺材的边缘，用力一撑，第二只纸手伸了出来，然后是纸扎的头，纸扎的身体，纸扎的腿。

一个完整的纸人从纸堆里爬了出来，大小和一个真正的孩子差不多。

纸人的脸是用红笔画的，弯弯的眉毛，圆圆的眼睛，上扬的嘴角，两团腮红点在脸颊的正中央。

它从棺材里爬出来，站在棺材边缘，歪着头看着段归笙。

画上去的红眼睛转了一下，正对着她的方向。

“归笙姐姐，你拔掉了院长的剪刀。”

“谢谢你。”

“现在，你可以开始完成孩子们的心愿了。”

它从棺材上跳下来，赤着的纸脚踩在灵堂的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沙沙声。

纸人走到墙壁前面，抬起纸扎的手，指向墙上那些照片中的一张。

那张照片上的孩子没有眼睛，眼眶是两个黑色的空洞，嘴唇微微张开。

段归笙走过去，站在那张照片前面，抬头看着它。

“她的心愿是什么？”段归笙偏头看着纸人。

纸人歪了歪头，画上去的红眼睛在烛火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她想要她的眼睛回来。”

“院长挖掉了她的眼睛，用两颗黑色的扣子塞进了她的眼眶里。她说她不喜欢扣子，扣子太硬了，太冷了，她想要自己原来的眼睛。”

“原来的眼睛在哪里？”

纸人抬起手，指向灵堂角落里的一个柜子。

那是一个老式的五斗柜，木质的，表面刷着黑漆，漆面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柜子的每一个抽屉上都没有拉手，只有一个钥匙孔。

段归笙走到柜子前面，蹲下来，把脸凑到第一个抽屉的钥匙孔前面。

钥匙孔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光里有东西在动。

她伸出手指，在钥匙孔边缘摸了摸，摸到了一小片凸起的、干硬的东西。指甲抠了抠，抠下来一小块透明的碎片。

是玻璃。

有人用玻璃把钥匙孔封住了。

段归笙站起来，在灵堂里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供桌上的烛台。

烛台是铜质的，上面插着一根烧了一半的红蜡烛。

她把蜡烛拔出来，用烛台的尖端对准第一个抽屉的钥匙孔，用力一捅。

玻璃碎裂的声音从抽屉里传出来，清脆的，尖锐的。

钥匙孔里涌出一股冷风，冷得段归笙眯了一下眼睛。

她把手指伸进钥匙孔里，摸到了什么东西。

硬的，光滑的，圆形的，表面有两个凹陷。

她把那个东西从钥匙孔里勾了出来。

一颗人类的眼球，完整的，保存完好的，瞳孔是深棕色的。

段归笙把眼球托在手心里，端详了一秒，走到那张照片前面，把它举起来对着照片上那个孩子的眼眶。

照片上那个孩子的嘴唇动了一下，眼眶里那两个黑色的空洞慢慢收缩，变成了两个浅浅的凹陷。

段归笙把眼球放进其中一个凹陷里。

眼球嵌进去的瞬间，照片上的孩子的嘴角上扬了一些。

段归笙看到她的嘴巴张开了，从照片里传出一个声音。

“谢谢你……姐姐……”

声音消失之后，照片上那个孩子的眼睛重新长了出来，一双完整的、漂亮的、和生前一样的眼睛。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完成小朋友们的心愿”进度更新——1/16。】

段归笙看着那个数字从0变成了1，偏了偏头。

找到了，一个心愿，还剩下十五个。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纸人。

“其他孩子的眼睛都在这个柜子里？”

纸人歪了歪头，画上去的红眼睛对着她，点了点头。

段归笙走到柜子前，把剩下的七个抽屉一一打开。

每一个抽屉里都放着两颗眼球，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商店橱窗里展示的商品。

十六个孩子，三十二颗眼球。

段归笙从第一个抽屉里开始取，一颗一颗地取出来，走到墙前面，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找过去。

每找到对应的照片，就把眼球嵌进眼眶里。

每嵌进去一颗，照片上的孩子就说一声谢谢。

声音越积越多，在灵堂里回荡，谢意叠着谢意，感激叠着感激，最后变成了一团嗡嗡的、辨不清方向的声响。

宋磊和王浩也过来帮忙。

三个人在灵堂里来来回回地走，取眼球，找照片，嵌眼眶，取眼球，找照片，嵌眼眶。

慕池站在棺材旁边，低头看着那堆白纸和竹条，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看不懂的笑。

段归笙把最后一颗眼球嵌进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孩子眨了眨眼，嘴角上扬，声音从照片里传出来，和其他十五个声音叠在一起。

“谢谢你，姐姐。”

十六个声音同时响起，在灵堂里回荡了整整五秒才慢慢消散。

段归笙站在墙壁前面，仰头看着那十六张照片。

照片上的孩子都有了眼睛，都在看着她，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