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归笙没有回头，继续往下走。

慕池跟在她身后，宋磊和李凯跟在他后面。

四个人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段归笙一只手扶着湿冷的墙壁，一只手举着从李凯那里借来的手电筒，一步一步往下走。

石阶比她想象的要长得多。

她已经走了一百多级，还没有到底。

墙壁上的湿气越来越重，手摸上去像摸到了一层薄薄的冰，寒气从指尖往骨头缝里钻。

空气里的甜腻气息越来越浓，浓到有些刺鼻。

慕池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她的左手。

“跟紧我。”

段归笙低头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甩开。

手电筒的光照到了底部。

最后一级石阶。

段归笙踩上去，站定，举起手电筒照向前方。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笔直的光线，光线的尽头照出了一样东西。

很大，很高，占据了这个地下空间的整整一面墙。

那是一个架子，木质的，和壁橱的材质一样，表面刷着暗红色的漆。

架子上摆满了东西，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几百颗牙齿被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一排一排，一行一行。

每一颗牙齿都被擦拭得很干净，在手电筒的白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段归笙的手电筒光柱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几百颗牙齿在她面前排列成一片白色的矩阵，安静地、沉默地等待着什么人来看它们。

她听到身后宋磊倒吸了一口凉气，听到李凯低声说了句什么，没有听清。

段归笙把手电筒对准架子最高处的那一排。

那一排只摆了一颗牙齿。

和其他牙齿不同，这颗牙齿是金色的。

金子在黑暗中反射着手电筒的光，发出刺眼的、不属于这个阴暗空间的明亮光芒。

那颗金色的牙齿被放在一个单独的凹槽里，周围用红色的丝绒垫着。

慕池站在段归笙身后，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低的。

“那是院长的牙齿。”

“院长把自己的牙齿拔下来，镀了金，放在最高的地方。”

“因为她觉得，她比这些孩子都高贵。”

段归笙盯着那颗金色的牙齿看了几秒。

她把手电筒往下移了一些，照向架子中间的一排。

那一排摆着三十颗白色的牙齿。

【系统提示：隐藏支线“牙齿”收集进度更新——已在秘密地下室发现剩余30颗牙齿的具体位置。请玩家自行取回。】

段归笙看完这条提示，走到架子前面，把那三十颗牙齿一颗一颗地从架子上取下来，装进口袋里。

口袋不够大，她就把外套脱下来，把牙齿包在外套里面，打了一个结，拎在手里。

宋磊看着她做这一切，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李凯看着她的表情变得复杂。

“你不觉得这些牙齿很恶心？”

段归笙拎着那包牙齿，偏头想了想。

“恶心。”

“那你——”

“恶心也要拿。”

【弹幕】一条咸鱼：妹妹说的好有道理，恶心也要拿，这就是任务啊。

【弹幕】爱吃瓜的小明：几百颗牙齿摆在那里，那个画面光是想象一下我就头皮发麻了，妹妹居然一个一个取下来？！

【弹幕】今天也在摸鱼：金色的牙齿……院长把自己的牙齿镀金摆最高处，太讽刺了，她觉得自己比那些孩子高贵，但她做的却是最卑劣的事。

【弹幕】专业嗑糖三十年：BOSS全程跟在妹妹后面，帮她拿手电筒，帮她拎包，这种默默做事不邀功的男人哪里找啊。

慕池从段归笙手里接过那包牙齿，拎在自己手里。

“我帮你拿。”

段归笙没有拒绝。

她转过身，准备往回走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扫到了架子后面的墙壁上。

墙壁上写满了字。

密密麻麻的，一层叠着一层，有的用血写的，有的用石头刻的，有的用指甲抠的。

段归笙走近了一些，仔细辨认那些字迹。

“我不想死。”

“妈妈救我。”

“院长是坏人。”

“地下室好黑，我好害怕。”

“姐姐你在哪里？”

“谁来救救我？”

“我好疼。”

段归笙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看回第一行。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走了。”

段归笙转过身，第一个踏上石阶。

身后，架子上的牙齿在手电筒光熄灭的一瞬间全部亮了一下。

几百颗牙齿同时发出惨白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地下室，又同时熄灭。

黑暗重新吞没了一切。

段归笙没有回头，她一步一步走上石阶，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哒、哒、哒。

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慕池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上扬。

他的老婆，果然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