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溢美之词戛然而止，伞净不说话了。

因为饮水间来了个人。

饮水间在高一区和高二区长长的连廊中间，后来高一高二区都设了新的饮水间，这地方就鲜少有人来。

来的人伞净不认识，他以为人家要接水，就和简钰说快上课了，然后离开，而简钰和刚摸出打火机的隋耀灿打招呼：“好久不见。”

“二哥？”隋耀灿来抽烟的，看到简钰就把打火机塞回裤兜，“你在这儿干吗呢？”

“和伞净聊天。”简钰说。

“伞净。”隋耀灿知道这人，顺口一说，“霸凌他的那个听说转学了，咱学校还挺好，通人性。”

学校不会把alpha差点侵｜犯omega的事说出来，影响太不好，大家只以为alpha是因为霸凌同学的事被曝光才被迫转学的，隋耀灿嗤笑了声说：“这傻x，老子混成这样也只打过alpha，欺负omega算什么人？装的倒人模狗样。”

“如果他回来了，还会欺负伞净吗？”

“狗改不了吃屎。”隋耀灿说。

想起omega后背的淤青，简钰问：“那怎么做才能让他不欺负？”

隋耀灿想也不想就说：“一般这种还愿意装个人的，打一顿就老实了，一顿不行打两顿，两顿不行打四顿，打不死不算完。”

他一说什么打不打死，简钰立刻抛下原有的话题开启劝说模式：“不要打人，打人不好。”

“我不打人打畜生。”隋耀灿拿出一根烟放嘴里咬着玩。

“抽烟不好。”简钰看到了又说。

“……”

隋耀灿突然挺好奇他是不是跟大哥也这么说话。

会被打的吧。

但是大哥比他还有底线，只打畜生中的畜生，上学期有人烧大哥房子，大哥差点把人打死。

有底线，越过那条线就狠起来收不住了。

沈禾房子被烧这事简钰是知道的，上次去沈禾家门口摸了两手灰，后来沈禾还吃了他请的烧烤，边吃的时候简钰问过，那会儿沈禾觉得自己激起了omega的悲伤回忆，就一五一十把房子怎么烧的告诉他。

“现在还好吗？”简钰啃着饼问。

沈禾看了眼他手上沾的黑灰：“你说呢？”

“反正是老房子，不想浪费那个钱。”沈禾给他开了瓶汽水，插了管推过去，“也没烧到别人房子，不用赔钱。”

沈禾一直提钱，就是刚知道简钰有钱，怕简钰又说要给他钱修房子赔钱，他总觉得这人真会这么说，也会这么做。

因为他自己就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不过简钰显然问的不是房子，喝了口饮料重新问：“人还好吗？”

沈禾顿了顿，说：“没受伤。”

吸取刚才提到奶奶让沈禾生气的经验教训，简钰没问他奶奶的事，实际上问了沈禾也不会发火，没什么轰轰烈烈的苦情戏码，老太太就是生病救不回来，癌症，没办法的事儿。

谁都会死的，早死晚死的区别，正好简钰是早死那一列里的，心态又好，对谁都好，谁也没看出来，他只主动告诉了伞净一个人。

伞净起初会小心翼翼，不和简钰提生死，也不说以后要怎样怎样，后来相处得太好，就考虑不到那么多，伞净最常说的话题就是生育和教育。

“我死也不会生，生还不如让我死了。”伞净用后背一下一下撞身后的墙玩儿。

“我也不生。”简钰也学着他撞墙。

“你本来就是要死。”伞净和简钰同一个频率撞墙。

最亲近的友谊莫过于“你病了但我压根不把你当病人，也不把你当人”，最浓稠的鄙夷也莫过于说对方“你不是人”，隋耀灿前脚刚骂完顾闻陵是畜生，后脚就去人家学校堵着把人狠揍了。

也不是隋耀灿有多喜欢拔刀相助，他单纯想揍人，家里一堆破事儿让他烦死了，想找个不顺眼的教育教育，脑海里就蹦出来“顾闻陵”三个大字。

顾闻陵转过去的学校离五中隔了一个区，不算很近，隋耀灿花了一元巨款，坐一个多小时公交，又在校门口蹲了两个小时，才蹲到放学出来的顾闻陵。

他对比着找来的照片看看，一模一样欠揍的脸，这张脸可以先别要了。

顾闻陵一出来就被一个alpha拽进巷子，alpha二话不说就把拳头往他脸上招呼，他只感觉嘴里鼻腔里都有热流涌出，血腥味在他找机会呼吸的时候漫进肺腔。

“你他妈谁……”

拳头又急又快，每一拳都砸得实，顾闻陵同为alpha，久坐教室的年级第一跟这种不知道和多少alpha交锋过的a还是有差距，他几乎还不了手，只有感受自己怎么慢慢鼻青脸肿的份。

呼吸都有点困难了，眼睛睁不开，耳朵也嗡嗡的，他听见alpha说：“疼吗？你打人家omega的时候他比你还疼。”

一点没夸张，a和o除了体型和体力上的明显差距外，在疼痛的感知和伤口的恢复速度上也相差甚远，o普遍怕疼，伤口恢复得慢，不过也有个例。

天越来越冷，范慕文叮嘱简钰喝热水，简钰就总捧着保温杯喝，杯口热气扑了他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