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口问起了参议院最近的事。
今天既然要去晚宴,总会碰见几张熟脸。提前知道他们最近在吵什么,免得真被谁拦住寒暄时,还要临时猜他的来意。
奇拉尔说:“赫伯伦家族最近动作很多。”
我心下了然。
赫伯伦。
参议院五大家族之一,也是贡拉德多年的老对头。
他们家前些年出过一只A级雄虫。那段时间,赫伯伦几乎把这件事挂在门楣上。宴会请帖要写,参议院发言要提,连给军部捐一批医疗舱,都要让那只A级雄虫出来露面,好像全帝国只有他们家会养雄虫。
我和奇拉尔刚结婚那会儿,他们也没少借这件事压贡拉德。
贡拉德军功再多,雌虫再能打,终究少一只真正能镇住场面的高等级雄虫。奇拉尔当时对此没什么反应。他一向觉得家族联姻讲究合适,没必要为了旁虫几句话动气。
我不太一样。
我听着不舒服。
侮辱我的雌君,和侮辱我没有什么区别。
后来我升到A级,尼古拉奥和贡拉德的势力也压过了赫伯伦。他们那边安静了很多,至少明面上不再拿那只A级雄虫出来做文章。
我问:“他们又想做什么?”
奇拉尔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在斟酌这件事该从哪里说起,过了一会儿才道:“最近民间的风声,雄主可有所耳闻?”
我偏过头去对上他的视线:“什么声音?”
“关于一只自称从异界来的雄虫。” 奇拉尔说。
这个我倒是有点印象。
前几天星网上确实刷到过一段视频。标题写得很夸张,说什么异界灵魂降临帝国,要改变雄虫与雌虫之间的关系。我点进去看了几秒,里面那只雄虫正满脸悲天悯人地说什么雄虫亦该对雌虫体贴入微、说什么尊重平权,甚至叫嚣着要主动割裂、放弃帝国赋予雄虫的特权。
我很快就划走了。
简直是不切实际的痴人说梦。
帝国现在这套制度已经运行了这么多年。雄虫有雄虫的位置,雌虫有雌虫的位置。高等级雌虫需要安抚,雄虫需要雌虫支撑家族和权力,双方各取所需,至少大多数虫都知道该怎么活。
好端端的权利握在手里,为什么要主动拱手让出?
我想不明白。
当然,他要在星网上大放厥词,那是他的自由,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兴许那只雄虫不过是瞧准了那些日子过得凄惨的低阶雌虫,想借着这种悲天悯人的圣母牌坊吸一波血,赚点廉价的拥趸,回头好卖课圈钱,玩些下三滥的政治噱头。
不过这种话放在心里想想就行了,当着奇拉尔的面说出来不太合适。于是我只道:“我没细看。你讲讲。”
奇拉尔对这些事的看法,我一向愿意听。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那只来路不明的雄虫自称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醒来后发现自己成了帝国雄虫。他公开说,雄虫不该把雌虫当作附属品,也不该用精神力和婚姻制度压迫雌虫。他还提到,自己以后只会有一位雌君,不会纳雌侍,也不会随意动用雄主权限。
说到这里,奇拉尔停了一下:“他的这套说辞,如今在帝国民间很吃得开。尤其是在那些……几乎没有活路的低阶雌虫底层。”
我不算意外。
低阶雌虫本来就更容易被这种话打动。他们能得到的安抚少,能选择的雄主也少,日子过得不如高阶雌虫体面。突然有一只雄虫站出来,说自己愿意尊重他们,他们当然愿意听。
可愿意听是一回事,能不能改变什么又是另一回事。
我和奇拉尔之间原本就没有这些问题。
我早就答应过他,不会纳雌侍。
这个决定不是为了证明我多高尚。只是我很清楚,奇拉尔的价值远远高过几个用来装点门面的雌侍。
所以那只异界雄虫说的话,对奇拉尔影响不大。至少从他的神情里,我看不出什么波动。他讲这件事,更像是在讲一项可能被赫伯伦利用的舆论,而不是真的被那套说法打动了。
我问:“赫伯伦和他扯上关系了?”
“他们没有明面接触。” 奇拉尔缓声答道,“但赫伯伦名下几家星网媒体,这几天一直在推他的内容。”
我思忖片刻,嗤道:“或许也只会影响那些低阶雌虫。高阶雌虫的处境没那么简单。他们有军衔,有家族,有资源,也有和雄虫交换的筹码。那只雄虫说的很多东西,在高阶虫族里本来就会被处理得更体面一些。真正会被他说动的,多半还是没什么选择的低阶雌虫。当然,也可能他只是想赚钱。卖点课程,收些追随者,编一个异界来客的噱头。我们连他是不是真的从异界来的都不知道。”
奇拉尔安静了片刻,他没有立刻赞同,也没有反驳。